江南临江港,本是大明唯一通商海口,海禁之下,暗流如潮,商贾云集却暗藏杀机。港口四周,高耸的了望塔上旌旗残破,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铜锈味,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。码头边,盐船“东海号”残骸斜斜插在滩涂上,船身遍布刀痕,如被千刀万剐,桅杆断裂,帆布破烂不堪,随着潮汐起伏,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。船舱内,九十八具尸体横陈,死状狰狞,有的面目扭曲,双目圆睁似见鬼魅,有的四肢残缺,断口处血肉模糊,财物被劫一空,腥血混着海水,将甲板染成暗红,血迹斑斑,触目惊心,甚至渗入木板缝隙,引来蝇虫嗡嗡盘旋。岸边百姓围成一圈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中带着恐惧,孩童吓得直往娘亲怀里钻,妇女们掩面不敢多看,几个胆大的老汉摇头叹息,低声议论这港口的太平日子怕是到头了。
“啧啧,这手法,比杀猪还利落!”陆小凤摇着折扇,蹲在尸堆旁,眉头微皱,指尖沾了点血,凑近鼻尖轻嗅,又仔细看了看血迹的色泽,“腥中带苦,还有股子海腥味……这可不是中原的杀人手法,倒像是海外异术。”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,扇尖轻点甲板上一处深陷的脚印,脚印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,似是毒物侵蚀所致。
花满楼倚在桅杆旁,闭目沉吟,鼻翼轻轻抽动,似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:“血腥气中混着腐臭,像是某种毒,与玄灵岛那日的气息……同源。”他忽地睁眼,目中精芒一闪,如电光石火,“小凤,你闻错了,这血里掺了‘幽冥藻’的腥气,幽冥教的手笔,那藻类只生长在深海阴寒之地,寻常人沾之即溃,这些尸体却只是表面溃烂,可见下毒者控量精准,意在灭口而非腐尸。”
陆小凤“啪”地合上扇子,敲了敲掌心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得嘞!海煞帮背锅,幽冥教下毒,这锅甩得比临江港的浪还急。咱这是掉进贼窝了,还成了替罪羊的邻居,看来有人想借刀杀人,搅浑这江水。”他踱步至船舷边,望向远处迷雾笼罩的海面,海鸥凄厉啼叫,似在预警不详。
正说着,一队官兵举着刀枪冲来,脚步声杂乱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,身着铁甲,腰佩长刀,嚷道:“朝廷有令,海港封禁!闲杂人等速速退散!”他瞥见陆小凤腰间玉佩,那玉佩雕着凤凰纹样,在昏光下流转温润光泽,忽地愣住,脸色一变,拱手道:“陆……陆大侠?您怎么在这儿?”声音顿时低了八度,带着几分惶恐。
陆小凤扇子一展,轻摇笑道:“校尉大人,您这‘闲杂人等’的帽子,我可戴不起。”他指了指尸堆,神色转为严肃,“这案子蹊跷,海煞帮杀人劫货,为何不留活口?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,嫁祸栽赃,想掩盖真正的目的。您瞧瞧这伤口,刀法凌乱却致命,分明是故意模仿海煞帮的粗野手法,实则内劲阴柔,震碎内脏。”
校尉抹了把汗,苦着脸道:“陆大侠,您不知道,这海煞帮是中日浪人混成的匪帮,凶悍无比,数月内扫了七十多个帮派!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如今港口商旅惶惶,人心浮动,朝廷只能封港,等调兵围剿……”话音未落,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叫骂声和脚步声,如潮水般涌近。
“让开!让开!海煞帮的爷们来了!”几个袒胸露乳的刀疤汉子挤进人群,气势汹汹,领头的是个倭寇打扮的独眼龙,脸上刀疤狰狞,扛着柄长刀,吼道:“谁在俺海煞帮的地盘上撒野?活腻了?”声音粗哑,透着杀气,身后众人手持利刃,目露凶光,将围观百姓吓得四散退避。
陆小凤嗤笑一声,扇子轻摇,眼神戏谑:“这位独眼兄,你们海煞帮的招牌,今儿被幽冥教拿去当擦脚布了。这船上九十八条人命,可不是你们杀的,对吧?否则,你们何必急着来认领?”他缓步上前,扇骨似无意间点向独眼龙持刀的手腕。
独眼龙瞳孔骤缩,长刀出鞘,寒光一闪:“放屁!俺海煞帮杀人,从不留活口!”刀锋劈向陆小凤,势如破竹,却见白光一闪,扇骨竟夹住了刀刃,纹丝不动。陆小凤笑道:“你看,你们杀人留活口,我们中原人可讲究‘斩草除根’,所以嘛……这锅你们背定了,想甩都甩不掉。”内力微吐,震得独眼龙虎口发麻。
独眼龙暴起,身后汉子齐挥刀,刀光如雪,却见花满楼袖中忽飘出几缕银丝,细如发丝,迅如闪电,缠住众人手腕。银丝一绞,长刀纷纷坠地,叮当作响。花满楼叹道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刀剑无眼,诸位还是回船上喝酒去吧,何必在此徒增伤亡。”银丝轻抖,已将众人逼退数步。
海煞帮众面面相觑,独眼龙啐了口唾沫,眼中闪过惧色:“中原人会使妖法!走着瞧!”灰溜溜带人退去,背影狼狈。陆小凤拾起一柄掉落的倭刀,刀柄刻着古怪符文,似蛇非蛇,似鬼非鬼,在阳光下泛着幽绿光泽,皱眉道:“这符文……像是东瀛邪教的图腾,幽冥教果然和海煞帮有勾结,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。”他用指尖摩挲符文,触感冰凉刺骨。
校尉凑近,谄笑道,双手搓着:“陆大侠,这刀……能否借小人一观?或许能找出线索。”陆小凤挑眉,将刀抛给他,轻描淡写:“拿去,若能从兵部查出这符文的来历,或许能揪出幕后黑手。小心些,这刀不干净,沾了幽冥藻的毒。”校尉如获至宝,躬身退下,匆匆离去,吩咐手下严密封锁港口。
花满楼忽指向海面,声音低沉:“小凤,你看那艘船。”远处,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靠岸,船身漆黑,与夜色融为一体,船头立着个黑袍人,面容隐在阴影中,身形瘦削,肩头却栖着一只猩红怪鸟,羽毛如血,鸟目如血,盯得人脊背发凉,仿佛能穿透灵魂。那船无声无息,如鬼魅漂移,所过之处海波不兴。
“幽冥教的红鸮使。”陆小凤面色一沉,握紧扇子,“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这怪鸟专食人眼,凶残无比。”正欲上前,忽听身后传来女子娇笑,如银铃般清脆:“陆大侠,花公子,二位这是要单挑幽冥教,还是去茶馆喝茶?这热闹可不好凑。”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关切。
二人转头,只见个绿衣女子倚在酒楼栏杆上,腰悬双刀,刀鞘镶着碧玉,眉目如画,眼波流转,正是江湖闻名的“碧刀娘子”苏青璃。她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,铜钱在她指间翻转如蝶。陆小凤扇子一摇,笑道:“苏姑娘消息灵通,莫非知道这血案的蹊跷?还是说,你也对这密钥感兴趣?”他目光扫过她双刀,刀鞘上的碧玉在暮色中泛着微光。
苏青璃跃下楼,身姿轻盈如燕,刀鞘轻敲掌心,发出清脆声响:“幽冥教为寻‘祭典密钥’而来,海煞帮不过是他们养的狗,用来混淆视听。这密钥据说能开启深海古祭坛,召唤妖祖之力。二位若想破局,今夜子时,龙涎礁见,过期不候。”说罢,足尖点地,翩然远去,如一阵风,留下一缕幽香,似兰非兰,随风飘散。
陆小凤摸了摸鼻子,苦笑:“这姑娘,比幽冥教的毒还呛人,说话都带着刀子。”花满楼却轻声道,神色凝重:“龙涎礁……正是残片所指之地。幽冥教、海煞帮、苏青璃,各方齐聚,这礁石怕是要成火药桶了,一点即燃。小凤,此行凶险,需万事小心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残破海图,图上标注着龙涎礁的位置,周围海域布满暗流符号。
入夜,港口阴云密布,血月隐现,将海面染上一层诡谲的红光,浪涛拍岸声如闷雷。陆小凤与花满楼潜至龙涎礁,礁石如巨兽獠牙刺入海面,嶙峋陡峭,腥咸海风中,隐约传来厮杀声,金铁交鸣。二人刚跃上礁顶,便见数十黑影正围攻苏青璃,刀光如雪,血溅礁石,苏青璃双刀舞动,如碧龙翻腾,但已显疲态,肩头一道伤口渗出血迹。
“苏姑娘,需不需要帮手?”陆小凤大笑,扇骨一抖,射出数枚银针,寒光闪闪,钉翻三人。苏青璃双刀翻飞,刀气纵横,娇叱道:“帮手来了还不干活?这批人是幽冥教外围的‘血鲨卫’,悍不畏死,杀了他们,密钥线索便在礁洞深处!别让他们逃了!”她刀势一转,劈开一名血鲨卫的咽喉,鲜血喷溅。
三人背靠背厮杀,血鲨卫悍不畏死,刀刀夺命,攻势如潮。陆小凤忽觉脚下礁石微颤,似有机关转动,惊道:“退!礁石有机关!”话音未落,礁石轰然裂开,碎石飞溅,现出幽深洞穴,腥风裹挟着腐臭涌出,令人作呕,洞壁刻满上古祭文,扭曲如虫蛇,在血月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。洞穴深处传来滴水声,回荡如鬼泣。
苏青璃跃入洞中,身形如电,陆小凤与花满楼紧随其后,警惕四周。洞内石台上,竟供着颗血色水晶,晶莹剔透,水晶内封着半截枯指,指上刻着“沧溟”二字,古意盎然。苏青璃触到水晶,忽地惨叫,掌心竟被吸住,鲜血如丝被水晶吞噬,水晶泛起妖异红光!她奋力挣扎,却觉内力飞速流逝。
“快斩断她的手!”陆小凤急挥扇,扇骨如刀,斩断苏青璃衣袖,她踉跄后退,脸色苍白,掌心焦黑如炭,剧痛难忍。水晶吸足鲜血,表面浮现血光,映出一行古篆,字迹狰狞:“祭典密钥,藏于血月湾,以活祭启阵!违者必遭天谴!”光芒闪烁间,洞穴四壁祭文竟随之亮起,如血脉搏动。
洞外忽传来狂笑,阴森可怖:“哈哈哈!陆小凤,花满楼,你们终究是替本教开了密钥!省了本座不少功夫!”黑袍红鸮使率众涌入,洞内毒烟弥漫,绿雾滚滚。陆小凤掷出银针,却被红鸮振翅扑散,羽毛如铁,鸮喙啄向其喉,快如闪电!红鸮眼中血光暴涨,似能摄人心魄。
千钧一发,花满楼银丝缠住鸮足,用力一拉,红鸮失衡,陆小凤扇骨如剑,刺向红鸮使心口。黑袍人却诡笑,身形飘忽:“晚了!血月已现,祭典将启,妖祖出世之日,你们都将成为祭品!”忽听洞顶传来轰鸣,巨石坠下,砸中其头顶,鲜血迸溅!黑袍人闷哼倒地,红鸮尖啸逃窜。
“抱歉,本姑娘的机关,可没长眼睛。”苏青璃倚在洞顶裂缝,嘴角带血,抛下颗火弹,烈焰轰然炸开,毒烟消散,洞内一片狼藉。三人趁机跃出洞穴,却见海上血月高悬,映得海面如血,波涛汹涌,远处传来巨兽低吟,似从深渊苏醒,令人心悸。海浪翻腾间,隐约可见庞大黑影在水下游弋。
陆小凤望着血月,喃喃自语,神色严峻:“这劫数,怕是要掀了整片海了……幽冥教所图非小,竟以活祭引动古阵。”花满楼闭目感应,忽道,声音急促:“幽冥教主力未至,礁洞必有后手。密钥线索,或许藏在血月湾深处,但……”话音未落,海中忽跃出巨兽黑影,遮天蔽月,触手如蛇缠向三人,带着腥风!那巨兽形如章鱼,却生着无数利齿的口器,头顶幽冥教图腾幽光闪烁,触手吸盘分泌粘液,腐蚀礁石滋滋作响。
“退!”陆小凤挥扇凝冰,内力催动,冰墙骤起,暂阻巨兽,三人疾退,身形如风。巨兽撞碎冰墙,现出庞大身躯,触手粗如巨树,横扫之处礁石崩裂。苏青璃骇然,声音颤抖:“这……这妖物怎会听命于幽冥教?莫非是上古海妖?我曾听海外客商提及,深海有遗种,以血月为引,可唤醒沉眠妖祖!”她双刀出鞘,刀光碧莹,斩向一条袭来的触手。
巨兽嘶吼,声震四野,海面掀起巨浪,如山崩地裂,港口船只纷纷倾覆,哭喊声四起。陆小凤咬牙,眼中闪过决绝: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先破了这孽畜,再查密钥!否则临江港将成死地!”他纵身而起,扇影化作万千寒星,点向巨兽双目。花满楼银丝如网,缠绕触手限制其行动,苏青璃则游走攻击,刀气纵横。三人与巨兽鏖战,刀光、银丝、扇影交织,血月之下,一场关乎海域存亡的恶战,悄然拉开序幕,生死未卜。远处港口火光渐起,映照着混乱的人影,而深海之中,似有更多黑影蠕动,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