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王青山的电报就发了过来!
林天接过来的时候,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。他扫了一眼,放下缸子,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“朝鲜抗日武装已联系上。对方表示,打鬼子是他们自己的事,不需要好处也会干。他们已经在组织人手,准备袭扰鬼子后勤线。王青山。”
林天看完,把电报递给旁边的丁伟。
丁伟接过,看完后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:“司令员,这朝鲜同志,还挺硬气。”
林天笑了,笑得很放松:“硬气好。硬气才靠得住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丁伟,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老丁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觉得意外吗?”
丁伟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林天转过身,看着他:“朝鲜那地方,被鬼子占了这么多年,老百姓被欺负惨了。”
“但越是这样,他们的骨头越硬。靠着别人施舍才敢打鬼子的,都是软骨头。”
他走回桌边,坐下,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。
“告诉他们,打完这仗,直接去战场上捡装备。鬼子留下的东西,他们能带走的都归他们。”
丁伟愣了一下:“司令员,不送过去?”
林天摇摇头:“送什么送?鬼子被咱们打跑,装备扔一地,他们自己去捡就行。到时候鬼子还敢回头抢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痞气:“而且你想想,他们自己去捡,那感觉跟咱们送,能一样吗?”
丁伟想了想,也笑了:“那倒是。”
林天摆摆手:“去吧,把这话传给王青山。让他跟朝鲜同志说清楚,战场上能捡多少,看他们的本事。”
丁伟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林天又叫住他:“对了老丁,告诉王青山,别催人家。他们愿意打,就配合。”
“不愿意,也别勉强。这事靠自愿,也看看他们值不值得咱们拉一把!”
丁伟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。
……
两天后的凌晨,天还没亮。
集安方向,鸭绿江边,雾气很重。
孔捷蹲在江边的掩体里,举着望远镜往对岸看。雾气太重,看不太清,只能隐约看到江对面那些模糊的轮廓。他放下望远镜,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。
参谋长蹲在旁边,小声说:“师长,都布置好了。各团就位,炮群也准备好了。就等鬼子来。”
孔捷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在这儿蹲了三天了。每天看着对岸那些鬼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心里痒痒的。但司令员说了,得等,等鬼子先动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雾气开始散了。
孔捷又举起望远镜。这回看清了——江对面,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。不是小股部队,是大队人马。正在往江边集结。
他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参谋长凑过来,也举起望远镜。看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:“师长,人不少啊。至少一个旅团。”
孔捷没说话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。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一个旅团,不止三四千人。这只是先头部队。后面肯定还有。
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通讯兵说:“接炮团。”
通讯兵赶紧递上话筒。
孔捷接过,压低声音:“老胡,鬼子动了。一个旅团,正在往江边集结。你们那边准备好,等我命令。”
话筒里传来炮团长的声音:“明白。”
孔捷放下话筒,又举起望远镜。
江对岸,鬼子开始渡江了。先头部队已经下了水,坐着橡皮艇和木船,往这边划。后面还有更多人在岸边等着。
参谋长急了:“师长,打不打?”
孔捷摇摇头:“不急。让他们过到一半再说。”
他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,手指在掩体上轻轻敲着。一艘,两艘,三艘……数到二十几艘的时候,他拿起话筒。
“炮团,目标江面,开火。先打一轮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就响起了炮声。
不是全部,只是一部分炮。只有十几门山炮同时开火,炮弹呼啸着飞向江面。
江水炸开一道道水柱,几艘橡皮艇被掀翻,人掉进水里,喊叫声隔着江都能听到。
孔捷举着望远镜,看着那些落水的鬼子在江里扑腾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师长,这打得不过瘾啊。”
孔捷摇摇头:“你懂什么?这叫添油战术。一次放点血,让他们觉得有希望冲过来,又冲不过来。等他们把后面的兵力都押上来,咱们再一锅端。”
参谋长恍然大悟。
江对岸,鬼子果然没停。更多的船下了水,拼命往这边划。第二批,第三批,一批比一批人多。
孔捷的炮一会儿响一阵,一会儿响一阵。每次都是十几门炮,打几轮就停。不让他们靠岸,也不把他们全打回去。
天渐渐亮了。
江面上漂满了船只残骸和尸体,但鬼子还在往前冲。他们的指挥官显然被激怒了,不断把更多的部队投入战斗。
孔捷看了看手表,又看了看天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雾气散尽,江面清清楚楚。
他拿起话筒,这次声音大了些:
“各炮群注意,目标江面及对岸集结地,全部开火。给我往死里打!”
话音刚落,身后的炮声陡然密集起来。
不是十几门,是上百门。山炮、野炮、迫击炮,同时怒吼。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向江面和江对岸。江水被炸得翻腾起来,岸边的鬼子集结地变成一片火海。
孔捷举着望远镜,看着那些鬼子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,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下水的船被炸成碎片,看着那些侥幸上岸的鬼子被机枪扫倒。
参谋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:“师长,您这一下,把鬼子打懵了。”
孔捷放下望远镜,咧嘴笑了:
“懵了好。懵了才不敢再冲。”
他拍拍身上的土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。
“传令下去,各团保持警戒。鬼子要是再敢冲,就照这个打法。”
参谋长应了一声,跑去传令。
孔捷站在掩体边上,望着对岸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转身问通讯兵:“给司令员发电报:集安方向,鬼子一个旅团渡江试探。已被击退,歼敌过半。后续如有动作,随时报告。”
通讯兵快速记录,然后开始发报。
孔捷又举起望远镜,看着对岸。
雾气已经完全散了,江面上一片狼藉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放松:
“小鬼子,这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