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很深。
长图铁路从长春延伸到图们,蜿蜒穿过长白山的余脉。
此刻,在离吉林不远的一段山间铁路上,一切都静悄悄的。只有夜风穿过松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魏大勇趴在铁路东侧的山坡上,一动不动。
他穿着一身迷彩服,脸上抹着油彩,跟周围的岩石和枯草混在一起,就算走到跟前也看不出来。
他的眼睛盯着下面那条铁轨,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。
旁边趴着徐虎,同样一身伪装,手里攥着一个遥控引爆器。
更远处,二十多个特战队员分散埋伏在山坡各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,自己的任务。
有的负责警戒,有的负责断后,有的准备了机枪,一旦有意外就开火掩护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小时。
“虎子,”魏大勇压低声音,“你确定鬼子那几个大官上了这趟火车?”
徐虎转过头,也压低声音:“非常确定。这是潜伏在长春的同志发出来的情报,亲眼看着他们上的车。”
“关东军司令部的头头脑脑,加上一些高级参谋,还有从沈阳、四平逃出来的几个师团长,全在上面。”
魏大勇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好。这回给他们一锅端了。”
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——那是林天配备给特战队的,夜光指针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“根据时间推算,”他说,“再有半个时辰,火车就该到了。”
徐虎点点头:“炸药都布置好了。整整两百米铁道下面,埋了几百公斤炸药。全都是师长弄来的那什么梯恩梯,威力足够把这列火车炸上天。”
魏大勇看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?”
徐虎瞪眼:“当然!我带人亲自埋的,每一个炸药包和雷管都检查过三遍。只要我一按下去,保证整列火车连个完整的轮子都剩不下。”
魏大勇又笑了,这次笑得阴恻恻的。
徐虎也跟着笑起来,同样阴恻恻的。
两人就这么趴着,笑得肩膀直抖,像两只偷到鸡的狐狸。
旁边的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队长,你们俩这笑声……听着怪瘆人的。”
魏大勇瞪他一眼:“瘆人?等会儿鬼子才瘆人呢。闭嘴,好好盯着。”
队员缩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
夜色继续笼罩着山林。风吹过,松涛阵阵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魏大勇看了看表,又看了看铁路尽头。还没动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保持平静。
这种等待是最折磨人的。你明明知道目标会出现,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。
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你的心跳会加快,你的手会出汗,你的脑子里会不断闪过各种可能——要是火车没来怎么办?要是情报有误怎么办?要是炸药出问题怎么办?
但他知道,这些念头必须压下去。干这行的,不能胡思乱想。该做的准备都做了,剩下的就是等。
他又看了一眼铁路尽头。
还是没有动静。
“队长,”徐虎小声说,“要不要我往前摸摸,看看情况?”
魏大勇摇摇头:“别动。万一惊动了鬼子,前功尽弃。等着。”
徐虎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远处终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。
魏大勇的耳朵动了动,整个人瞬间绷紧。
那声音越来越清晰——是火车的轰鸣声,从远处传来,在夜空中回荡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。
铁轨开始微微震动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远处,一道雪亮的灯光刺破黑暗,在铁轨上跳跃着。那是一列火车的车头灯,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魏大勇盯着那道光,眼睛一眨不眨。
徐虎的手攥紧了引爆器,手心全是汗。
火车越来越近。能看清车头的轮廓了——是那种大型蒸汽机车,拖着长长的车厢。
车头后面挂着七八节客车厢,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再后面是几节平板车厢,上面盖着帆布,看不清装的什么。
“队长,”徐虎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这趟?”
魏大勇盯着那列火车,快速判断。客车厢里有人影晃动,平板车厢上有物资。这个方向,这个时间,这种编组……
“是。”他说,“等我信号。”
火车越来越近。五百米,四百米,三百米……
魏大勇抬起手。
二百米,一百米……
火车头的灯光已经照亮了山坡,照得那些岩石和枯草一片惨白。能听到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隆声,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。
五十米……
魏大勇猛地挥下手。
徐虎用尽全身力气,按下引爆器。
“轰——!”
巨大的爆炸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。
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从铁轨下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夜空。
铁轨像麻花一样扭曲着飞起来,枕木被炸成碎片四处飞溅。火车头猛地一震,然后脱轨,向一侧倾斜,翻下路基。
紧接着是第二节、第三节……
车厢像玩具一样被掀翻,互相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车窗碎裂,碎片飞溅。车厢里的人像破布袋一样被甩出来,在地上翻滚。
爆炸的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铁片,扫过周围的山坡,打得树木啪啪作响。
特战队员们紧紧趴在地上,感受着那股热浪从头顶掠过。
爆炸持续了十几秒,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当最后一声爆炸平息下来,现场一片死寂。
然后,才开始有声音——呻吟声,哭泣声,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魏大勇抬起头,往下看。
铁路已经彻底毁了。火车头翻倒在路基下,冒着黑烟。后面的车厢东倒西歪,有的彻底散了架,有的还在燃烧。
尸体散落一地,有的还在动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焦臭味。
“撤。”魏大勇低声说。
队员们悄无声息地从山坡上撤下,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,那列曾经满载关东军高级将领的火车,正在熊熊燃烧。
魏大勇跑在最前面,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声巨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他咧嘴笑了。
徐虎跟上来,气喘吁吁地问:“队长,你说那几个鬼子大官,死了没?”
魏大勇头也不回:
“死了最好。没死,也够他们受的。”
两人加快脚步,消失在黑暗中。
身后,火光还在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