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几人出了办公楼,沿着台阶往下走。
孔捷走在李云龙右边,斜着眼睛看他,嘴里的话像泡了醋:“老李,这下你满意了吧?又让你抢了个大便宜。”
李云龙叼着烟,嘴角往上翘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:“老孔,你这叫什么话?什么叫抢?这是组织决定,组织信任我老李,我有什么办法?”
“你就嘚瑟吧。”孔捷哼了一声,“南下去受降,吃香的喝辣的,老子在东北给你看家。好事全让你占了。”
李云龙吐了口烟,拍了拍孔捷的肩膀:“老孔,别酸了。司令员不是说了吗?装甲步兵团优先给你,坦克一到手,你还在乎什么南下不南下的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孔捷把李云龙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去,“坦克是坦克,受降是受降。你想想,到南京、上海那些大地方去受降,那是什么场面?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。”
刘志辉走在旁边,听着两人斗嘴,没有插话。他性格沉稳,不像李云龙和孔捷那样嘴上不饶人。
三人走到大门口,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。司机见三人过来,急忙跳下车,拉开后座的门。
李云龙先钻进去,孔捷跟着上了车,刘志辉最后上车。司机发动车子,往火车站方向开去。
车上,孔捷安静了没一会儿,又开始动心思。他侧过头看着刘志辉,脸上挤出一个笑,那笑容在李云龙看来,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难看。
“老刘。”孔捷开口了。
“嗯?”刘志辉转过头。
“你们装甲步兵师不是要南下吗?徐州那边离鹰巢基地近,赵政委那边新装备多的是。”
孔捷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像是在拉家常,“要不然你留一个团坦克装甲车给我算了,省得来回折腾运输。”
“你到了徐州,直接让赵政委给你补一个团的新装备过去,多方便。”
刘志辉还没来得及回答,李云龙先笑了。他扭过头看着孔捷,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:“我说孔二愣子,你是不是傻?”
“老刘那些装备都用一两年了,你直接等老赵给你从基地运新装备不好吗?非要老刘用过的?”
孔捷瞪了李云龙一眼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你懂个屁”:“有就不错了,你还挑上了!二手的咋啦?当年给你一门十八手的迫击炮也不见你嫌弃啊?抱着当宝贝似的,擦得比脸都干净。”
李云龙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没找出话来反驳。
孔捷趁胜追击,语气变得更加理直气壮:“再说了,老子这是为了给国家和部队节省运输费用。”
“从东北把装备运到徐州,再从鹰巢基地运到东北,来来去去要烧多少煤和油?浪费多少人力物力?你李云龙过几天好日子就开始铺张浪费啦?”
李云龙嗤了一声:“得了吧你,说得好听。我看你小子就是没安好心。”
“什么叫没安好心?”孔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我跟老刘商量事,你插什么嘴?”
李云龙不理他,扭头对刘志辉说:“老刘,你可别上他当。这老小子精得很,嘴上说得好听,实际上就是想白捡便宜。”
“你把装备留给他,到了徐州找老赵要新装备,新装备什么时候能到手还不一定呢。到时候你两手空空,他倒好,兵强马壮。”
刘志辉被两人夹在中间,一脸无奈。他看了看孔捷,又看了看李云龙,叹了口气。
孔捷见李云龙搅局,知道跟他吵下去没完没了,干脆不搭理他,直接对刘志辉说:“老刘,咱不说别的,你就说行不行吧。”
刘志辉想了想,正要开口,孔捷又补了一句:“当然了,装备留下,人也得给我留点!”
“不然没人会开,没人会修,光一堆铁疙瘩有什么用?你干脆好人做到底,借一个营的人员给我当教官。等我的兵练出来了,人还你,一个不少。”
李云龙在旁边听着,眼睛亮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他在琢磨孔捷这套说辞,发现这老小子确实有一套——先要旧装备,再要人,环环相扣,让人不好拒绝。
刘志辉沉默了几秒,脑子里在盘算这件事的可行性。他的装甲步兵师这次南下是去受降和接管城市,不是去打仗,用不了全部兵力。
留一个团的装备和一个营的人员在东北,对整体任务影响不大。
而且孔捷说得也有道理,从东北运装备到徐州,再从鹰巢基地运新装备到东北,确实是折腾。不如就地留下,到了徐州直接补充新装备,省时省力。
“老孔。”刘志辉开口了。
“你说。”孔捷眼睛一亮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“借人没问题,留装备我也没意见。”刘志辉说,“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,得司令员同意才行。装备和人员调动,不是咱们几个私下能定的。”
孔捷一拍大腿,脸上的笑纹都展开了:“没问题!我回去就写报告,明天就送给司令员审批。只要你不反悔,剩下的事我来办。”
李云龙看着孔捷这副样子,忍不住摇头:“老孔,我发现你个老小子真鸡贼。平时话不多,一开口全是心眼子。”
孔捷瞪了他一眼,语气硬邦邦的:“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要不咱俩任务换换?你守东北,我南下。老子把这个机会让给你,你要不要?”
李云龙嘿嘿一笑,往座椅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:“你想得倒美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老子就喜欢带兵打仗,对守家实在没兴趣。东北是你的,你好好守着,别让鬼子钻了空子就行。”
“放心。”孔捷没好气地说,“有我在,东北出不了事。倒是你,南下了别光顾着耍威风,把部队管好,别给咱们东北野战军丢人。”
“这还用你说?”李云龙把烟头掐灭在车窗框上,“我老李带出来的兵,到哪儿都是这个。”他竖起大拇指。
刘志辉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斗嘴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两个人,吵了一路,但话里话外都是对部队的关心。
车子拐了个弯,火车站到了。
三人下了车,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军列。李云龙的警卫员在车厢门口等着,见他们过来,立正敬礼。
李云龙回头看了看孔捷和刘志辉,难得地正经了一句:“老孔,东北交给你了。老刘,徐州见。”
孔捷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酸话。刘志辉朝李云龙挥了挥手。
李云龙转身上了车。
汽笛一声长鸣,车轮缓缓转动,军列驶出站台,向南而去。
孔捷和刘志辉站在站台上,看着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,谁也没有说话。
站台上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