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瑶知道，不开也不行了。


    她走到门前，握住把手，却几次都没有成功拧开。


    手在发抖，仿佛有一股突如其来的胆怯攫住了她。


    沈瑶深吸一口气，终于转动了把手。


    门开了。
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陆修廷站在门口，像是熬了一整夜，眼白布满血丝，眼睑下方是两片青灰的阴影。


    他平日里打理得干净利落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，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，领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败而危险的气息。


    男人生了一张痞帅的脸，平日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总带着三分笑意，让沈瑶觉得他好说话、好亲近。


    可此刻，同样的五官配上他眼底神色，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

    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，谁都没开口。


    陆修廷迈步走进来，反手甩上门。


    砰——


    一声巨响，像砸在沈瑶心口上。


    陆修廷行事向来大开大合，骨子里是个粗糙的男人。


    可和沈瑶在一起后，他尽力收敛自己，学着变得细腻。


    他习惯了迁就她，轻手轻脚地开关门，少喝酒、少抽烟，她不喜欢的事他就不做。


    可此刻，那些他为她养成的习惯，全数崩塌。


    男人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。


    他长腿随意一搭，一言不发。
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
    沈瑶站在那儿，站到脚都开始酸痛，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斜的位置，都没拿准陆修廷究竟在想什么。


    他坐在沙发上，既不看她，也不说话，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
    沈瑶权衡了许久，决定先打破沉默。


    她缓缓挪步过去，脸上挂着一抹笑容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：


    “陆修廷，你今天休息吗？”


    陆修廷低垂着眉眼。


    剑眉星目，平日里总透着一股痞里痞气的神采，可此刻那双眼里只剩下伤痕，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，一声不吭。


    沈瑶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。那个不可一世的、永远吊儿郎当的男人，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

    她勉强扯出一个笑，换上撒娇的语气：


    “陆修廷，你老婆我好饿。你知道什么好吃的餐厅或者饭馆吗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？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一股大力猛地攥住她的胳膊，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。


    沈瑶没站稳，跌在沙发上，直直撞进陆修廷怀里。


    男人一只手扣住她胳膊，五指收紧的瞬间，指节青筋根根暴起，攥得骨头咯吱响。


    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捏住她下颌，拇指和食指卡在她腮边，迫使她仰起脸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

    对着她，纯粹的、剔除了所有感情的审视。审犯人那样，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。


    “沈瑶。”陆修廷开口，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，磨着喉咙，“你太滥情了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，颈侧那条筋脉突突跳动，太阳穴上也浮出一根淡青色的血管，蛇一样蜿蜒。


    “告诉我，你到底有几个男人？”


    沈瑶的表情无辜而委屈：“你在说什么？我只有你……”


    捏着她手臂的手力道骤然加大，她疼得叫出声来，整个肩膀往下一缩：


    “啊，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

    陆修廷看着她皱起的眉，指节终于微微松开一些。


    “你只有我？”


    他声音低下来，低得几乎不像在质问，更像在对自己说。


    他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，偏还要再问一遍，好让自己死心。


    “沈瑶，你敢再说一遍吗？凭你的良心，你没有一边跟我谈恋爱，一边去找别的男人，跟他们谈情说爱，甚至……”


    陆修廷嘲讽道，“……在床上翻云覆雨？”


    “没有！”


    沈瑶被他眼底那层碎光刺了一下，脱口而出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早。


    “我没有！是他们……是他们穷追不舍，是他们强求……”
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，语速越来越快，像给自己筑一道墙，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码，不敢停下来，怕一停墙就塌了。


    陆修廷看着沈瑶。


    他看着那张他吻过无数次的嘴唇正飞快地开合，吐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借口，像吐丝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


    陆修廷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，颤得不成样子。


    “你那么聪明，真的是他们一厢情愿吗？沈瑶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。”


    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，沉到够不着的地方。


    “说实话！”


    沈瑶看着他。


    男人眼眶红透了，嘴唇微微发白，像被人抽了骨头，垮在那里，等她最后给句话。


    或者，等她亲手把他碾碎。


    沈瑶心里那堵墙忽然摇摇欲坠。


    可这么多年，她从来不敢把墙拆开，让人看清完整的里面。她习惯了，还是不敢。


    于是沈瑶抿了抿唇，把声音放得更软更轻，像在哄人：“真的，我没有变心。我是真的只喜欢……”
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。


    陆修廷的手忽然从她胳膊上滑开，那力道撤得太快，她重心一晃。


    下一秒，男人猛地扯开她松垮的衣领，指尖勾住那片薄薄的布料往下一拉——


    锁骨以下，密密麻麻的吻痕。


    紫的红的深的浅的。


    昨晚有人在她身上啃了一夜，现在全印在那儿，一个都赖不掉。


    陆修廷手顿在那里，指尖僵在半空中，像被烫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一滴泪落下来。


    没有声音，就那么直直地砸在沈瑶锁骨上那枚最深的红痕中央，顺着皮肤滑下去，洇进衣料里。


    陆修廷慢慢松开手，后退了半步。


    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瑶，目光一寸一寸地凉下去。


    男人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：


    “我真的……不知道说什么了。”


    他转过身：“我去找向屿川。”


    这是找向屿川算账打架的意思。


    沈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几乎扑过去，死死环住陆修廷的腰：


    “你别去，他会打你的！”


    他情绪这么激动，真冲到国防大学去找向屿川，两个人现在都是练家子，事情一旦闹大，她还怎么维持自己完美的形象？


    慌乱之中，两个人拼命拉扯。


    沈瑶整个人挂在他身上，双腿发软也不肯松手，拼了命地往后拖他。


    可她哪里是陆修廷的对手。


    男人手臂一挣，将她甩开。


    眼看他已经拉开房门，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，沈瑶闭上眼，用尽全身力气喊道：


    “陆修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