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衍得知沈瑶失踪的消息后，一等天气转晴，便即刻动身返回燕京。


    当初他去云城，本就是为了她。


    如今她不在那里，那座城市对他来说，便只剩下一片空壳。
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梁家的继承人也下落不明。


    失去主心骨的梁家，再怎么拼凑残局，在那一份份证据面前，也很快土崩瓦解。


    这不禁让周景衍暗叹梁熙衡的天赋。梁家能撑到今日，的确全仰仗他。


    紧接着，那个曾在那场饭局上便隐隐萌芽的念头，又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：也许瑶瑶的失踪，和梁熙衡脱不了干系。


    从那次席间开始，周景衍就觉得这对姐弟之间的气氛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。


    如今两人同时消失，更让他这层疑虑越缠越紧，怎么也甩不掉了。


    周景衍想通这一层后，没有片刻犹豫，立刻将怀疑告知了方允辞与谢云舟。


    若非亲身经历过那场饭局，实在很难相信一对姐弟之间会滋生出畸形的感情——即便他们异父异母。


    若换作旁人听见，只会觉得荒诞至极。


    方允辞听完，半晌才开口：“也许你这根本不是怀疑，这就是答案。”


    谢云舟没说话，只是点头，算是默认。


    两兄弟的状态显然并不从容，甚至透着几分少见的紧绷。周景衍心里清楚原因。


    打蛇打七寸。幕后之人没有大动干戈地四面出击，而是挑中江河汇项目。


    京台和qy娱乐被直接卷入，方允辞和秦放首当其冲，为秦放奔波周旋的萧二少爷萧卫浔也难以幸免。更不必说，身居监管部门要职的谢云舟，注定会被裹挟其中。


    动手之人算计极准，分明摸清了谁心系沈瑶。专挑一处要害反复重击，意在大范围围剿一众相关之人。


    周景衍余光扫过方允辞的神色。


    他隐隐觉得，一旦确认这一切都是梁熙衡做的，方允辞绝不会再顾念沈瑶的情面，给他留一条活路。


    梁熙衡年纪轻轻，心思却毒辣至此，而狠辣之人最怕的就是太过聪明，偏生他又在燕京素有“过目不忘”的美名。


    一个聪明、阴狠、与沈瑶纠缠不清、又干出这种事的情敌，若真落进方允辞手里，恐怕转瞬之间，就会被送走。


    那他呢？他要怎么做？


    周景衍头一回对自己的性格生出了动摇和不满。一个习惯走阳关大道的人，真的护得住沈瑶吗？


    他信奉规则，相信正道，可那些环伺在她身边的人，似乎偏偏最不屑于走这条路。


    他们擅长的，是暗处出刀，是踩着边界线逼近，是他根本来不及布防的角落。


    一条短信亮起的瞬间，那种纠缠周景衍许久的沉重与无力，竟被打破了。


    他向来细心，是当初唯一特意存下孟罗号码的人，这串数字映入眼帘时并不陌生。


    叫他疑惑的，是短信本身的内容。


    周景衍沉吟片刻，最终敲下回复，措辞克制，却藏不住那一点试探的急切：


    【孟小姐，你是有瑶瑶的消息吗？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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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又要麻烦外公？”


    霍言东坐在院中，人到暮年，竟头一回觉出当年领兵征战时都不曾有过的心累。


    向屿川双手背在身后，眼皮一掀，瞥了眼外公，脸皮厚得坦荡：


    “外公，左右也不差这一回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先给我解释解释，一个月没去学校是怎么回事？本来你人出了校门，上次演习立了二等功，该享上尉待遇，可这回！毕业了，老老实实给我从中尉干起。”


    “哦。”


    “哦？！”


    霍言东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噎得心口发堵。年纪轻轻、天赋拔尖，可不是白白荒废时日的借口！
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，把身边人都遣远了，免得看自己这个老头子的笑话，这放缓语调：“说吧，什么事儿，能让你旷一个月的课？”


    向屿川敛起那副嬉皮笑脸的伪装，将他如何跑出来找沈瑶、发现人不见了、先后去求父亲和爷爷帮忙的前因后果，原原本本倒了个干净。


    霍言东听完，手抚拐杖：
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熙衡吗？”


    向屿川点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说实话，您别生气，我直觉上认为是他干的，可……”


    他犹豫着，还是说了出来，“您也知道，熙衡曾救过爷爷一命，爷爷对他格外喜欢。他因为梁家那一摊子事缠身，爷爷也动过要不要帮衬他的念头，却被熙衡自己推拒了。爷爷反倒因此更喜欢他。”


    “也正是因为这，爷爷在查的时候，不愿往他那边想。看在爷爷的面子上，没有确凿证据前，我也不好多去猜他。”


    说这话时，向屿川神色坦然，眼底没有半分醋意。他这辈子最不缺的，就是家里人的爱，大方得很，不介意分一些给梁熙衡。


    谁料霍言东听完，不轻不重地拿拐杖叩了两下地面。他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外孙，声音沉了几分：


    “问题就在梁熙衡身上！”


    “你可还记得，当初你和瑶瑶把话说开的那天，瑶瑶替你挡茶杯时，梁熙衡看她、还有看你们的眼神？那是关心，是不满。”


    向屿川怔住，满眼懵然：


    “什么？可那时候……他是瑶瑶的弟弟不是吗？不，当时……”


    霍言东欣慰点头：“对，那时候两人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世。那我问你，什么情况，能让梁熙衡那样的孩子，在那么多长辈面前，对一个女孩受伤流露出那样真切的关心，并且对让她受伤的人隐隐透出敌意？”


    向屿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：


    “他喜欢瑶瑶。”


    梁熙衡，居然是他的情敌？


    霍言东抬起拐杖虚虚朝他一点：“看你这样子！这就是我当时不敢跟你明说的原因。你要是吃醋冲上去，只会被他当猴耍。”


    他不是觉得自家外孙不聪明，只是各人擅长的事不同。
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？”


    向屿川没有犹豫，脱口答道：“外公，您帮我查查梁熙衡如今到底在哪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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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港城折返回来，向屿川百般不情愿，最终还是站到这栋建筑楼前。


    手机突然响了一下，他看是条垃圾短信样式的开头，就没有点开。


    陆修廷就站在不远处，身后跟着两个男人。两个人都相貌出众，其中一个艳丽得扎眼，面色却很苍白，一只手正捂着胸口。


    向屿川本想着放下过往因沈瑶而与陆修廷生出的那些龃龉，却不料陆修廷看见他的那一刻，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来，眼底布满血丝。


    向屿川下意识想避开这场冲突。


    现在绝不是冲动的时候，他只想尽快找到更多助力，解开困惑，找到瑶瑶。
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薛……”


    他本想称呼对方的职位，却想起燕京近来沸沸扬扬的举报风波，临时改了口，


    “薛先生、郑先生，你们好。”


    隔着一道台阶，薛怀青望着向屿川。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咖啡店老板曾当着他和梁熙衡的面说过——


    瑶瑶承认自己真心爱过眼前这个男人。


    一时间，薛怀青看着向屿川的目光里满是晦暗不明的审视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
    向屿川：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