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怀青侧过头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
    那双眼底没有惊疑，也没有探询，只盛着一种等候已久的、安静的爱意。


    沈瑶低下头，掌心贴上他的手指，一字一顿地往外送：


    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你听完可以生气，可以不原谅我，但我不想瞒着你。”


    难听的话还没出口，她先把手摊开。


    夜色底下，一只白玉雕成的小兔子赫然卧在她掌中，温润剔透，浑然天成。
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你爱的那只小兔子，这只为你而雕、只为你存在的小兔子，她很贪心，想让你永远陪在她身边，不许你离开。”


    “可她同时也要你准她出去偷闲、玩耍，不许把她锁住。你还愿意吗？”


    她把礼物递到他面前。


    “你若同意，就接下她；你若拒绝，也没关系。小兔子心里，永远装着你。”


    这礼物或许不算贵重，可自从她知道薛怀青那只木雕兔子被梁熙衡拿走之后，她就知道，阿青一定会难过。


    这一只，是她隔了多年亲手刻出来的，兴许能送到他心里去。


    可代价是，要他亲口应下，她永远不会只为他一个人停留。


    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，接过那只玉兔，隔着莹润的玉质，将它举向月光。


    兔身映着清辉，与那轮圆月交相辉映。


    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，我爱你？”


    薛怀青看着掌中的兔子，又抬眸看她。


    “你知道，我爱你。”


    沈瑶望着这个贯穿她大半生命的男人，对上他的眼睛：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在我人生最灰暗那一年，有人努力替我重砌一个新世界。”


    “我始终感激，感激他，也感激命运在击碎他的生活之后，还是把他还给了我。”
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温柔而笃定地说：


    “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。”


    薛怀青笑了，笑得安静而释然。


    “好，只要你幸福。”


    他怎样都可以。


    她怎样都可以。


    _


    沈瑶下定决心的事，再无人能拦。


    钓男人，她的终极目标已经浮出水面。


    沈瑶见过太多感情破碎，从来不敢把余生全部押在男人的爱上。哪怕他们的真心近在眼前，她也不敢全然松懈。


    如今身边有再无钳制的薛怀青，凭她现下的身份、地位、钱财，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退回从前那个看人脸色的沈瑶。


    但她仍要给自己上一层最后的保险。


    江河汇项目把她和方允辞、谢云舟、秦放捆在同一条利益的船上；


    萧家出事时她咬下的那些股份，也让她成了圣诺维信董事会上不容忽视的一席。


    她不是谁的附庸，是一张桌子上稳稳坐着的上家。


    沈瑶要的，是在他们这群男人最爱她的时候，用这些情分和好感，去缔结不可拆分的利益同盟。


    她会成为燕京这张蛛网上最核心的那一枚结，不介意别人骂她交际花，这本就是她的本事。


    她有能耐牵线搭桥，促成这些人之间的合作，把自己变成所有利益脉络共同交汇的那一点。


    动她，便是牵动无数人的利益。


    直到这一切落定，沈瑶才在生日前停下与这些男人的周旋。


    紧绷二十多年的那根弦，终于松下来，心反倒变得更强大、更从容。


    在会长的位置上为自己终身的目标奔忙之余，沈瑶已经开始和薛怀青、周景衍他们商量着，自己最重要的那场生日——


    她的二十五岁。


    沈瑶给外公外婆打了电话。


    她过生日，他们自然会回来。


    这次说什么，魏老夫妇都不肯再让沈瑶的生日草草敷衍。


    两位老人从美国飞回燕京，大包小包塞满了箱子，全是带给她的。


    机场接人的那天，沈瑶远远看见外婆的保镖推着行李车，外公则在后面拎着两袋东西。


    他走得气喘吁吁，嘴上还不忘数落老伴儿：“说好了少带点，你看看这堆。”


    魏老夫人头也不回：“你懂什么，瑶瑶一个人在燕京，这些东西她买都买不着。”


    “外婆，我有钱，什么都买得着。”沈瑶迎上去，笑着去搂外婆的胳膊，“您俩这是搬家呢？”


    外公把袋子往地上一搁，叉着腰喘匀了气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她：“瘦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，我脸都圆了。”


    有钱有颜，有权有势，能不吃好喝好？


    “圆什么圆，”魏老先生皱着眉，“瘦了就是瘦了。我们不在跟前，你糊弄谁呢。”


    魏老夫人握住沈瑶的手，捏她的指节，没接瘦不瘦的话茬，只温温和和地说：


    “二十五岁是个好年纪。比二十岁扎实，比三十岁轻盈。瑶瑶，你这段时间走的每一步，我和你外公都看在眼里。”


    “您俩在美国怎么看？隔着太平洋呢。”


    “看你不是用眼睛看的。”魏老夫人拍拍沈瑶的手，“用心看。”


    魏老先生在旁边补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生日不能随便。你知不知道，你枕星小姨过生日，那阵仗，不把燕京城点亮、不把她名字挂满整条街，她都不肯罢休的！


    “……可怜的眠月……”
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声音忽然低了一截，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。


    说起从小富贵娇养的枕星，怎么能不心疼那个自小就吃了太多苦的女儿眠月呢？


    沈瑶靠着外婆的肩膀，眼眶微热。


    只有她知道全部的真相。


    母亲眠月，过得不好；小姨枕星，后半生其实也过得不好。


    她没有开口。


    外公倒自己先笑了，补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也体会一次那样的热闹。不过最后怎么过，还是你自己说了算。别管我们这老两口的意见，我们就是回来看看你，顺便给你撑撑场子。”


    魏老夫人瞪了他一眼：“就你会说。”


    “我实话实说。”


    沈瑶把脸埋在外婆的肩窝里。


    她很久没有觉得，人与人，原来可以不用算计，不用布局，不用在每一层关系里翻来覆去地推演。


    就简简单单地，有人等着她长大，有人从大洋彼岸飞回来，只为看她吹一支蜡烛。


    外公外婆在她身前拌着嘴。


    沈瑶落在两步之外，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一高一低地晃动在机场的灯光里，忽然觉得——


    二十五岁，大概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