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雁玺抬腕看表,眸光淡敛,语气沉下来:“时间不早了,走吧。”
程玥当即嗤了一声,“strong「死装」!”
江亦驰指尖夹着烟,眉头微蹙,忍不住低声追问:
“怎么突然动身?该不会此行真和程烬有关系吧?”
程玥抬手轻轻怼了他一下,刻意压低声音,眼底藏不住的兴奋:
“好不容易能吃到沈雁玺恋爱的瓜,你可别给我半路破坏了!”
江亦驰正低头要点火,被程玥猛地一推,打火机的火苗险些燎到额前的碎发,他没好气地看向程玥:
“程玥,我怎么忽然觉得,你这性子越来越和程烬那家伙如出一辙了!”
“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!”
两人正拌嘴争执,不远处引擎骤然轰鸣。
下一瞬,车身一个利落的漂移,绝尘而去。
“我去,沈雁玺也太黑了!”程玥望着那消失在路口的车影,咬牙切齿。
江亦驰连忙掐灭手中的香烟,快步拉开车门:
“别吐槽了,赶紧跟上,看这架势,怕是要去找程烬单挑。”
程玥脸色骤然一白,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安:
“怪不得这两人一前一后赶来m国,该不会是要枪战对峙?”
江亦驰脚下油门一踩,车子紧随前方残影而去,嘴上还强装镇定:
“之前不是说只为m国这边的生意吗?你可别自己吓自己……”
“也是,满心想着谈恋爱的人,总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。”程玥安抚江亦驰,也安慰自己。
两人不敢有丝毫耽误,一路紧追不舍。
可沈雁玺的车速极快,路线又刻意刁钻,不过片刻功夫,便彻底跟丢了踪迹。
无奈之下,他们只能试着联系身在m国的顾北征。
顾北征对此一无所知,压根不知道沈雁玺已经悄然抵达m国。
程玥心头焦灼,又试着拨通了国内阮晴的电话,无人接听。
阮晴这边和傅老辞行后匆匆赶往停车场,没听到手机。
行至车前,才想起自己喝了酒,不能开车。
她有些急躁,不自觉抓了抓头发。
程筱赶上来,见她焦躁却又可爱的小动作,不禁笑了,本来跟着担心的心情也平稳许多。
她上前安慰,“阮晴,我想这事沈雁玺应自有安排,你别太着急。而且,这些人不敢得罪沈雁玺。”
阮晴轻轻摇了摇头,“梁家一众虽说算是沈家的远亲,可若不是我,这些年沈雁玺与他们毫无交集。
这些人,个个都是整日吃喝玩乐、败尽家业的纨绔之辈,骨子里早已烂到了泥里。
他们的确不敢明目张胆去招惹沈雁玺,可在他们狭隘认知里,此番结伴前往曜京登门恳求,并不算得罪。
反而是借着这个机会,为当年沈家遭遇大变时,他们袖手旁观、冷眼置之的行为低头致歉。”
程筱片刻怔愣,面露诧色。
阮晴抬臂搂过她,笑道:“就是俗话讲的——坏人绞尽脑汁,不如蠢人灵机一动。”
程筱真切感受到阮晴的通透与敏锐,重重点头,“懂。”
这次轮到阮晴诧异了,玩笑道:“清冷的乖乖女竟然阅尽人间无数,小妹佩服。”
程筱笑着拍她,一向清冷的人反而有点小傲娇,“我可是医生。”
阮晴一脸认真地赞同,“对,白衣天使观人生百态,拯救世人于人间水火。”
程筱忍不住笑。
阮晴把车钥匙给她,“帮我开车。”
“我也喝酒了。”
“哎,我忘了。”
阮晴又开始焦躁,傅家的人她不太想用。
“大小姐是要离开吗?”突然一道声音传来。
阮晴回身望去,看到是去舞院接自己的保镖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们一直跟着大小姐的。”
阮晴眸色微动,拉开车门上车,“那你快点带我去梁家。”
程筱有些担心,“阮晴,我和你一起吧。”
“不用,但如果需要,我会找你。”阮晴果断干脆。
“嗯,好。”
“我让保镖送你回去。”
程筱突然觉得阮晴临到事前,竟然有几分沈雁玺的行事风格。
她放心许多,“好。”
阮晴到梁家时,正好邵美云送着一众人出来,商议着明天一起去曜京恳求恢复婚约的计划:
“明日一早便一同动身前往曜京,此番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向沈总好好解释一番当年我们袖手旁观的苦衷。
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,只要我们态度诚恳,沈总未必不会原谅我们过往的过错……”
果然,一切都被她猜中了!
阮晴推开车门,朝着人群走去。
邵美云此刻正被一众族人簇拥在中央,满心筹划着明日的行程,一时并未留意到阮晴。
阮晴微微侧首,看向身侧随行的保镖,“方才一路跟在我们身后的那几辆车,都是我的人,对吗?”
保镖心中暗自震惊阮晴的敏锐观察力,短暂怔愣过后,立刻躬身应声:“没错,大小姐。”
阮晴敛声道:“传令下去,让他们立刻过来,将现场未曾离开的人尽数疏散,打算动身离开的拦下来,一个都不要放走。”
“是,属下遵命!”
保镖领命退下,迅速去安排人手执行命令。
人群很快被有序疏散开来,原本簇拥在中间的邵美云,看到了阮晴。
她先是心头一惊,随即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慌乱,脸上堆起笑意,快步小跑着上前迎了上来。
阮晴望着眼前这一幕,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往昔的画面。
从前她尚且隐忍卑微,跟着梁邵东一同前来梁家拜访时,邵美云永远是那副颐指气使、高高在上的婆婆姿态——
端足了架子,耳提面命地对着她灌输所谓的三从四德,字字句句皆是刁难与轻视。
可如今,昔日高高在上的人,却要对着她低声讨好、刻意逢迎。
一股酣畅淋漓的爽感,瞬间席卷了阮晴的心头。
是沈雁玺,改变了她的世界。
只要放下对沈雁玺的贪恋,从前那些遥不可及、被视作奢望的生活,如今通通都能如愿成真。
放手吧!
邵美云快步走到阮晴面前,拉着她的手臂,一副亲热模样。
“阮晴啊,你和邵东这么多年的感情,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?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!
当初你父亲有意联姻,想要撮合你妹妹阮唯依和邵东,我可是第一个坚决不同意的。
我打从一开始就看中了你这个儿媳妇,一心想着让邵东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,往后好好疼惜你……”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
阮晴再也忍不住,当场笑出声,眼底满是嘲讽。
“邵姨,您讲笑话的本事,可真是越发高明了。
我记得清清楚楚,当年您收了我父亲不少好处,是极力撮合梁邵东与阮唯依联姻的人。
只可惜,梁家老一辈眼界颇高,看不上我那位身为小三之女的妹妹,这才作罢。
后来您每次见到我,便会想起从我父亲那里得不到的好处,觉得到嘴的鸭子凭空飞了,心中不甘,所以才次次处处针对我,对吗?”
邵美云万万没有想到,一向温顺隐忍的阮晴,今日竟当众毫不留情地戳穿她。
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尴尬至极,一时语塞。
周围一众与梁家联手的亲友,表面上同气连枝,实则个个心怀鬼胎,私下里无不嫉妒梁家能够借着联姻攀附上沈雁玺这棵参天大树。
此刻眼见邵美云当众难堪,众人皆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,静静观望,无人上前解围。
阮晴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,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卑微渺小的自己。
从前的她,小心翼翼察言观色,时刻在意着周遭所有人的目光。
那些异样、轻视、嘲讽的视线,如同一道道冰冷的束缚带,将她紧紧一圈圈禁锢,无论她如何拼命挣扎,都始终无法挣脱半分。
而如今,风水轮流转。
她静静站在这里,冷眼俯瞰着这群人,所有人的神色、心思,皆被她一言一行所左右。
她不开口,就没人敢出声。
阮晴又一次体会到了成为沈雁玺的感觉,也深切体会到亲手报仇的痛快。
沈雁玺原先让她决定自己报仇是对的,把她完全保护起来没有成长,又怎能与他并肩?
无论是什么关系,只有依附不会长久,欣赏才会。
沈雁玺,从现在起,我不再追着你跑了!
阮晴最终开口,“但那都是过去了,邵姨,毕竟是一家人,磕磕绊绊很正常。”
邵美云喜出望外,试探问她,“阮晴你的意思是,不解除婚约了?”
“对啊,毕竟我和邵东这么多年感情了。”
“那你小叔……同意了?”
“他本是为了我们好,以为我们不合适,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,自然会同意的。”
然后又对周围众人开口,“今天在场的亲朋好友,都来参加婚礼,没准到时候我小叔也会来。
我想,在婚礼上站着,总比去曜京跪求体面许多,不是吗?”
众人一听,皆露喜色。
甚至有人还不放心的确认,“阮晴小姐,我们真的能参加婚礼吗?”
“阮晴都这样讲了,还有假的吗?”
梁邵东从一旁下车,快步走过来,一脸欣喜,出声甚至是激动的:
“阮晴,你能回来太好了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。”
阮晴笑笑,“你做结婚请柬吧,做好给我小叔,江总和程总寄到m国。”
沈雁玺收到结婚请柬时,正与程烬坐在谈判桌上。
沈雁玺白色的衬衫上血迹斑斑,而程烬身上鲜血汩汩。
“沈雁玺,我又没真对你女人做什么,就是助攻一下你们,怎么下死手?我死了,你不觉得无聊吗?”
“当然不会,只有你这种孤家寡人才会无聊。”
“呦,这么讲的话,我在这个助攻赌局上还真赢了,哈哈哈!”
“沈总,”宋特助战战兢兢打开了结婚请柬递过去,“您看……”
沈雁玺眸色一滞,随即笑了,“你该让程总看看,他有没有赢?”
宋特助:“……”刚刚明明脸色都变了,还在这争输赢呢?
几乎没受伤的情况,对方已经中枪欲亡,还不算赢吗?
宋特助怔愣片刻,沈雁玺已经把结婚请柬沿着桌面扫了出去,稳稳落在程烬面前。
程烬眼神中划过一抹明显的诧色,随即大笑起来:
“哈哈哈!沈雁玺,你不也是孤家寡人吗?这个局无论是什么,你都有输面。”
“程总,还挺会自我pua。”
沈雁玺说着站起身来,一边往外走一边道:“首先,程总没有预料到我们的行为,其次,我也不是孤家寡人。”
程烬不以为意地笑笑,“怎么讲?”
沈雁玺慢条斯理道:“我现在回去抢婚。”
程烬:“……”
宋特助&刚冲击来的江亦驰和程玥:“!!!”
程玥又急又气,“你俩不去医院还在这装逼,不要命啦!”
沈雁玺慢条斯理地放下沾满血迹的袖子,甚是随意的动作给人一种袖口微脏的感觉。
江亦驰秒懂,侧身对程玥道:“老沈没受伤,身上估计是程烬的血。”
程玥撇撇嘴,“看出来了,看把他装的!”
“……”
程烬移开了捂住出血的部位,让自己坐姿更松弛,以“匹配”沈雁玺的闲适,显得他更像运筹帷幄的操盘者。
“沈雁玺,承认吧,你抢婚还不是按照我预测设定好的路线走的。”
沈雁玺轻笑了声,“我不放手不是因为你的刺激,是因为我和沈太太之间的小情趣。”
话落,他正好走到程烬的位置,缓缓俯身:
“程总,在m国好好养伤吧,等你回去,欢迎来公司任职。”
“你,你……”
“真以为程筱联姻能保住程氏吗?我是故意等你醒来,亲眼看着程氏到我手里!”
“你……”程烬脸上血色都已经没了。
程玥上前压低声音道:“沈雁玺,差不多得了,一会儿他真被你气死了可怎么办?”
程烬并不领情,“程玥,别再这灭程家人志气!”
程玥:“……”都快死了就别逞强了吧。
程烬输人不输阵,强撑着道:“程家眼下这个烂摊子我也不想管,正好借沈总的手替我收拾,哈哈哈……”
“省点力气,别一会而断了气。”
“有你在,我怎么舍得断气。”
“我太太会吃醋的,程总。”
其他几人听着他们一来一回,不知道该说他们聪明,还是幼稚,另外还担心程烬一口气上不来真死了。
这哪是吵架,分明是在玩心跳!
房门关闭的一瞬。
屋内程烬倒地。
屋外,沈雁玺迅速拨通阮晴电话。
电话打不通,他立刻对宋特助道:“马上安排专机飞京州!”
话落没得到回应。
沈雁玺回身一看,宋特助跑者过来,“沈总,抱歉,您走太快了,我没跟上,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“安排专机,立刻回京州!”
“刚才顾总有打电话问你……”
“回复大哥说有急事先回去了。”
宋特助偷偷看了眼沈雁玺:沈总这架势,不会真去抢婚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