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之下，原本被迷失之雾笼罩的天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震得鼓起来。


    七道凄厉至极的悲鸣响彻寰宇，那是午旭、稚兴、炎陵以及三位海族王者燃烧元神本源的最后绝唱。


    刹那间，东域北境那早已枯竭的灵气仿佛被强行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，化作滚滚黑红色的血煞狂潮。


    这股力量不再讲究法则与技巧，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疯狂。


    “杀！为了族群存续！”


    余安的声音沙哑而决绝，他周身缭绕着毁灭大道的残火，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六位王者化作六轮血色大日，恐怖的气息瞬间超越了巅峰时期的极限，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一丝真仙后期的门槛。


    而那些苟延残喘的妖族、海族真仙，此刻也如同飞蛾扑火般，纷纷引爆本命精血，化作漫天流星，狠狠撞向人族与玄鸟族的防线。


    这一刻，天地变色。


    鏖战数万载的人族与玄鸟族联军，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

    青灵悠手中的道器寰宇鼎光芒黯淡，李行舒的白衣染成了暗红，三州新血凯文、诺亚、亚历山大等人更是浑身浴血，仙元几近干涸。


   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式爆发，他们心中涌起的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
    “挡不住……张钧紧握天伐圣剑，剑身发出哀鸣，他抬头望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血浪，眼底满是疲惫，“大家的道意都崩碎了，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。”


    高空之中，三圣地祖师试图催动道器阻拦，但那六位自爆元神的王者所形成的冲击波，竟直接将道器的护持之光撕得粉碎。


    余波横扫而过，战场上三分之一的天仙级的强者闷哼一声，口喷鲜血，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，连站稳脚跟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

    妖族与海族的高层们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生机。


    那些仅存的天仙大妖，裹挟着无数残部，趁着人族防线被冲垮的瞬间，向着界域之外的混沌虚空疯狂遁去。


    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庆幸与悲凉，那是用整个族群顶尖战力换来的火种。


    人族众仙眼睁睁看着敌军远去，却无人能追。每个人的元神都在颤抖，那是力竭后的虚脱，更是目睹惨烈牺牲后的震撼。


    然而，逃亡并非终点，追杀亦未停止。


    这一撤一追，又是千年光阴流逝。


    东域北境的废墟之上，战火从未停歇。


    妖族海族的残部在余安的带领下，且战且退，而人族与玄鸟族虽身心俱疲，却咬紧牙关死死咬住不放。


    千年的消耗战，将双方最后一点底蕴都磨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终于，在一处破碎的山河边缘，危机降临。


    余安整合了所有残存的力量，发动了最后一次反扑。
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的目标直指人族仅剩的几位核心真仙。


    毁灭大道化作的黑色长矛，带着洞穿时空的威势，直刺李封年与纪源兴的后心。


    此时的他们，仙躯布满裂痕，元神摇曳，已无力躲避这致命一击。


    死亡的气息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人族高层头顶。
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人群后方掠出。


    那是成赐与成耀。


    这两人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，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默契。


    他们没有言语，甚至没有对视，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，彼此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哥，这次换我先燃。”


    “不必分先后，一起。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成赐与成耀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华。
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的仙元，而是他们燃烧了生命本源、道果乃至未来一切可能性的终极光芒。


    他们的修为在眨眼间跌落谷底，又在下一秒重登巅峰，甚至超越了曾经的极限。


    “轰！”


    两具肉身如同两座燃烧的星辰，硬生生横在了黑色长矛与人族真仙之间。


    成赐双手结印，化作一面光盾；成耀则身化长枪，主动迎击。


    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，只有最纯粹的以命搏命。


    轰鸣声震彻万古，时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

    成赐与成耀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，他们的血肉在消融，元神在重组，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着生命的长度。


    但那柄足以灭杀真仙的黑色长矛，竟被他们生生拦停了下来，寸进不得！


    “走！”成赐嘶吼着，声音中带着血沫，“带着大家走！”


    余安那双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疯狂的人族修士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敬佩？惋惜？亦或是同病相怜的悲凉？


    他知道，再打下去，即便能杀了这两人，人族的其他真仙也能借此喘息之机逃脱，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的变数。而妖族海族的火种，已经经不起任何损耗了。
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


    余安长叹一声，挥袖收去了毁灭长矛。


    此时，周围残存的妖族、海族真仙们，看着成赐与成耀那即将崩溃的身躯，又看了看远处逐渐远去的人族主力，纷纷做出了最后的抉择。


    除了余安之外，剩下的所有真仙，无论强弱，皆毅然决然地剖开了自己的胸膛。


    一团团微弱却炽热的金色余烬——那是他们最后的本源精华，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出，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，源源不断地注入余安体内。


    “你脑子比我好用。”——炎陵。


    “好好照顾妖族，哪怕是那些未成命仙的。”——稚兴。


    “带着我们的命和你犯下的错，活下去。”——午旭。


    “这一次输了，也许怪我没有联系好其他三海吧？”——汐无妄。


    “妖族海族本一家，别偏心啊。”——澜无殇。


    “活下去，继续争！我不信人族一直当天地主角。”——沧溟钰。


    “大王，带着我们活下去！”


    “只要您在，族群的希望就在！”
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位真仙化作飞灰，余安的气息再次暴涨，但他周身的光芒却不再暴戾，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沧桑与责任。


    他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衰败的成赐与成耀，又望向人族撤退的方向，低声道：


    “今日之恩，来日方长。人族有尔等英烈，注定不灭。但我族，也绝不会就此断绝。”


    说罢，余安裹挟着万千同族的余烬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撕裂混沌，消失在茫茫黑雾深处。


    原地只留下成赐与成耀两具摇摇欲坠的身躯，以及满目疮痍的星空。


    风从废墟吹过，仿佛在低吟着一曲未完的战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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