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是保全，而是了结因果。”蓝毅淡淡开口，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妖族，“我等出身妖族，且不止妖族有一线生机，异族众皆有族人存活于世，或多或少而已。况且，我等只拦这一次。过了这次，生死由天，我等绝不插手。”人族四州高层面面相觑，彼此传音商议。


    众人虽心中不甘，但想到陈景三兄弟那背景，终究不敢贸然针对。
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张钧长叹一声，缓缓收起天伐圣剑，眼中的杀意强行压下，“既如此，便依你之言。但若日后妖族再兴风浪，这笔账，人族必会加倍讨回！”


    就在双方僵持稍缓之际，一道狂乱的身影骤然从人族阵营中冲出。


    “不可！绝不能放虎归山！”


    李封年双目赤红，周身黑气翻涌，那是被杀道侵蚀已久的迹象。


    数十年的压抑让他早已处于崩溃边缘，此刻见仇敌就在眼前却要被放过，理智的弦瞬间崩断。


    他嘶吼着祭出戮妖戟、镇妖塔，不顾一切地冲向妖族残部，势要亲手屠戮几人以安其心。


    “拦住他！”张钧大惊失色。


    然而，李封年的速度太快，杀意太盛，几名玄鸟族长老刚欲出手，便被其散发的疯狂气息逼退。


    眼看他就要冲入妖群大开杀戒，一直静立旁观的蓝毅忽然抬手，指尖轻点虚空。


    李封年身形猛地一滞，紧接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，重重摔落在地。


    他挣扎着想要爬起，体内的杀道之力却因刚才的强行爆发而彻底失控，黑气如毒蛇般钻入他的七窍，令他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杀！我要杀光你们！”李封年在地上翻滚，面容扭曲，已然陷入走火入魔的癫狂状态，周身空间都被其紊乱的道力撕扯出道道裂痕。


    “杀念太重，心魔已生，再这样下去，他不死也会沦为只会杀戮的怪物。”天释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

    此时，一直未曾言语的陈衍身影缓缓浮现。他并未看向那些妖族，目光落在了痛苦挣扎的李封年身上。


    只见他袖袍一挥，一件古朴厚重的圆盘状道器凭空出现，悬浮于李封年头顶。


    “镇。”


    陈衍轻喝一声。天罗盘缓缓旋转，洒下万千清辉，如同无形的巨网，将李封年周身狂暴的黑气尽数收纳、镇压。


    那股肆虐的杀意在天罗盘的伟力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，迅速消融。


    李封年的惨叫声渐渐止息，眼中的赤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虚弱。


    他瘫软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陈衍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。
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挣扎着起身，对着陈衍深深一拜，声音沙哑：“多谢师叔。”


    然而，面对这份诚挚的谢意，陈衍的表情却依旧冷漠如初。
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多看李封年一眼，只是随手一招，天罗盘连同尚未完全恢复的李封年一同卷入其中。
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


    陈衍的声音淡漠得仿佛来自九天之外，随风飘入李封年耳中，却让他浑身一震：


    “要谢，就谢我大哥，你师父吧。能让他操这么多心，你这个弟子是怎么当的？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陈衍身形一晃，带着被禁锢的李封年消失在虚空之中，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星空，和两族众人各异的神情。


    风卷残云，战场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破碎的大地。


    良久，张钧终于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
    他负手而立，目光如电，遥遥指向远方那些衣衫褴褛、伤痕累累的妖族与海族残部，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：“放他们一条生路可以，不过，得交出九极界印。”
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宛如巨石投湖，激起千层浪。


    张钧身后的人族众仙闻言，双眸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，那是对人族未来无限憧憬的渴望；而一旁的玄鸟族众人则神色各异，有的庆幸，有的惋惜，唯有族长尘逸眼神深邃莫名，似在权衡利弊，又似在追忆往昔，无人能窥探其心中所想。


    反观妖族与海族残部，一个个义愤填膺，双目赤红。


    他们虽已油尽灯枯，却仍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，纷纷向余安请战，嘶吼着要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，绝不屈辱苟活。


    面对群情激奋的部下，余安却并未立刻回应，他只是沉默片刻，随后缓缓转头，目光落在一旁的天释与蓝毅身上，似乎在寻求最后的支撑。


    感受到余安那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，蓝毅轻叹一声，出言解释道：“我等出手，只为保妖族一线生机不灭，至于守护妖族的气运兴衰，却非我二人职责所在，也非因果所系。”


    余安闻言，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。他明白了，这两位大能不过是顺应天道，来还一段过往因果，走个过场罢了，若真指望他们负责到底，护佑妖族周全，终究是痴人说梦。


    既已无路可退，余安不再犹豫。他心神一动，从随身世界中唤出了那枚承载着妖族气运的九极界印。


    刹那间，宝光冲天而起，只见那大印上方，微缩演化着五域四海的壮丽山河，云蒸霞蔚，生生不息；印身之下，则篆刻着“五域四海”四个古朴大字，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严——这便是九极界印。


    无上道器现世，人族众仙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，因为他们深知，有了此印镇守，人族气运便能稳如泰山，只要不惹出弥天大祸，人族必将永恒昌盛，万世长存。


    余安凝望着手中这枚大印许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印身，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妖族血脉与辉煌过往。


    而后，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明明已无再战之力、却依旧愿意为了族群尊严而战至最后一刻的妖族与海族残部。


    看着那一双双视死如归却又难掩绝望的眼睛，余安心中酸楚，终是长叹一声。
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周身法力涌动，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九极界印，一步步走向张钧，最终将其郑重地送到了对方面前。


    张钧伸手接过九极界印，面色复杂难明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。


    他没有多言，指尖法诀变幻，瞬间抹去了大印之上属于余安的神魂印记，随即将其收入世界中。
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抬眼看向余安，语气平淡却透着终结的意味：“你们走吧。”


    就在印记被抹除的刹那，天地变色。妖族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剧烈震颤，紧接着，大量璀璨的气运之光从妖族众生体内剥离，浩浩荡荡地流逝而出，尽数汇入人族气运长河之中，被其贪婪地吸收、消化。


    妖族众仙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维系族群命脉的力量正在飞速离体，一个个脸色惨白，身形摇晃，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与悲凉，却也无可奈何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远去，神色愈发低沉灰暗。


    余安一言不发，默默转身，带领着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的妖族与海族残部，向着远方走去。


    随着他们的离去，原本笼罩天地的迷失之雾与滔天劫气仿佛失去了依托，开始飞速消散。


    云层裂开，久违的太阳终于冲破阴霾，金色的阳光倾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，照亮了前行的路，却照不暖众妖心头的寒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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