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传销组织被全面收网已过去一周，但核心人物“龙哥”龙建斌与背后那位神秘的‘头目’，依旧查无音讯。


    陈宇坐在办公桌前，揉了揉眉心，目光落在总结报告的“在逃人员”那一栏的两个名字上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。


    警方的追捕网络已经铺开，但对方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，这不合常理，除非……他们得到的庇护或预警，比预想的层级更高。


    正思忖间，白灵敲了敲门，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“陈队，林溪月案的周边监控梳理有结果了。”白灵将报告递过来，“监控显示，遇害当天下午，的确是‘罗组长’单独带着林溪月前往银行取款。返回途中，他挟持林溪月进入了一条无监控的狭窄巷道。


    进去时，林溪月意识清醒，能自主行走。但大约十五分钟后，出来时，‘罗组长’推着一把龙椅，林溪月则被安置在椅子上，姿态僵硬，明显人已陷入昏迷或死亡状态，这与法医的鉴定结果，林溪月是被掐死的也相吻合。”


    陈宇接过报告，目光迅速扫过监控录像的截图。


    画面中那个推着龙椅的身影，虽然戴着帽子遮掩，但身形轮廓与罗组长无异。


    白灵继续道：“之后，‘罗组长’推着龙椅，刻意避开了主干道的摄像头，七拐八绕，最终目的地是那个桥洞。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从桥洞方向出来时，手上和身边都已经空了。


    那天我们赶到现场后，只发现林溪月的尸体，龙椅不知所踪。推测很可能在桥洞处被直接沉入了河中，目前打捞队还在持续作业，暂无发现。”


    陈宇合上报告，点头道：“补充证据链，写份结案报告。”


    随即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，抬起头，看似随意地问：“冯坤和祁川，我记得是同一天出院的？”
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白灵点头，“冯队和祁川出院恰好是同一天。而且，祁局……伯父亲自去了医院，还在冯队的病房里单独待了将近半个小时。”


    这个细节被白灵不经意的话语带出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陈宇的心湖，荡开了层层疑虑的涟漪。


    他想起冯坤刚调来市局时的情形：第一次联合行动就出了岔子，在后续的案情分析会上，更是和副局长祁建鹏争执起来，气氛一度颇为僵硬。


    那次的“失误”和“冲突”，当时看来像是新人磨合期的必然，也是冯坤性子耿直的体现。


    可后来呢？尤其是冯坤在追查线索中受伤那次，祁建鹏表现出的焦急与重视程度，甚至超过了大领导姚万松。


    亲自协调医疗资源，频繁过问病情……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上下级，甚至一般同事关心的范畴。


    现在，又加上医院里这长达半小时的单独谈话。


    表面不合，或许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掩护？


    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

    冯坤从贩毒最猖狂的边境调来，本身就引人遐想。


    如果他并非普通的工作调动，而是身负某种特殊的调查任务，那么他与祁建鹏之间这种看似矛盾、实则紧密的关系，就多了一种更合理的解释。


    一种置于明处吸引注意，暗线却始终相连的布局。


    只是，这条暗线连接的，究竟是正义的目标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

    传销、失踪的头目、关系微妙的上司与下属……无数碎片在陈宇脑中旋转，一时间未能拼出完整的图景。


    他看向白灵：“知道了。冯队刚回来，手上案子不急，让他多休息调整。近期如果有需要跨部门协查的线索，尤其是涉及旧案或人员背景的，可以先整理给我过目。”


    白灵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，点了点头：“明白，陈队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陈宇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。


    白灵见他接起电话后神情逐渐凝重，心里已猜到几分：怕是有新案子了。


    果然，陈宇挂断电话立即起身，边往外走边说：“通知乐乐他们，指挥部接到报案，南山上发现一具尸体。我们马上出现场。”
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，陈宇一行人才抵达尸体所在位置。


    之所以耗时这么久，是因为现场位于半山腰，这里没有修砌台阶，只有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。


    报案的是两名年轻人。


    据他们说，爬山时杯子不慎滚落，等找到杯子时，赫然发现旁边的杂草丛中竟有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。


    陈宇在这边询问发现尸体的经过，那边法医陆安平已开始初步勘察。


    尸体呈俯卧姿势，衣服已破烂，裸露的皮肤已高度腐烂。


    盛夏骄阳直射，遇上这样的现场，饶是工作多年的老法医，也不禁皱起眉头，那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。


    “师傅，我来吧。”宋慧慧上前一步。


    陆安平鬓角滑下一滴汗，没有抬头，用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稳稳将尸体翻过面，小心翼翼置放在一张干净的薄膜上。


    尸体原先压住的位置，露出密密麻麻蠕动的虫群。


    “啧啧啧。”陆安平微微摇头，“瞧瞧这现场。你成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，以后相亲可千万别说自己是干法医的，别把人家吓跑了。”


    “师傅……”宋慧慧嗔怪。


    陆安平笑了两声，示意她记录，转而正色道：“男性，身高约178，尸体处于高度腐烂状态，面部软组织已大部分液化、脱落，部分区域露出下颌骨与颧骨。颅顶尚有部分干枯毛发……”
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微微侧身，指向尸体左侧肋部：“左胸第四、第五肋间有一处创口，边缘不甚整齐，深度尚需解剖确认，初步判断为钝器所致。另外，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三周以上，具体待解剖。”


    这时，离尸体五米开外的下方草丛中，白灵忽然发现一个钱包。


    她从里面翻找到了一张身份证。


    她疾步走上来，递给陆安平过目：“您看，这个人的年龄，跟这具尸体是否相仿？”


    陆安平手上的手套已沾满污渍，没有接，只侧头端详数秒：“1978年生，算下来今年……嗯，年龄确实对得上。”


    陈宇闻声走近，从白灵手中接过身份证。


    塑封膜下的照片还清晰可辨，是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，面容端正。


    他把身份证翻转过来，看了眼住址信息，又抬眼看了看地上那具已面目全非的尸体，沉默片刻。


    “陆法医，”他问，“以现在的状况，亲属辨认的难度大不大？”


    陆安平摇摇头：“除非有非常明显的体表特征，比如旧伤疤、纹身、肢体畸形，否则只能走dna比对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先比对。”陈宇把身份证递还给白灵，“查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，有没有报失踪，最近三个月的生活轨迹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

    白灵应声接过，小心地装进取证袋。


    陆安平摘下手套，活动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手指，沉声道：“死者衣物基本完整，鞋子也在，手腕上还戴着手表。东西都没少，不太像劫财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朝四周扫了一眼，“但这地方绝不是第一现场。”


    陈宇点头，目光落在死者脚上那双黑色皮鞋上，鞋面虽有污损，但皮质尚好，不是登山穿的款式。


    “他不是来爬山时遇害的，”陈宇说，“是死后被人运上来的。”


    白灵抬头接了一句：“这位置偏离主路，又不通任何景点，普通爬山的人不会特意拐进来。


    抛尸的人选中这里，说明他要么对这一带很熟，要么提前踩过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