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灵躲在空油桶后面，虽听不太清房间里在说什么，但看冯坤和谢峥他们的神情，即便不认识，也是相互知晓的。


    她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间平房。


    房间里，谢峥拿着那张照片，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收了起来。


    他看了冯坤好几秒，然后把照片往桌上一扔：“把魏辰带过来。”


    龙哥愣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谢峥已经偏过头去，不再看他。


    龙哥没再多话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

    白灵心头一紧，魏辰？
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压得更低，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，龙哥回来了，后面跟着两个人，中间走着的是魏辰。


    魏辰被带进房间时，神色平静。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，目光在冯坤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看向谢峥。


    “谢少。”他微微欠身，像是没感觉到任何异样。


    谢峥没说话，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照片。


    魏辰低头看了一眼，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谢峥：“这是我几个月前的照片，是……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
    带着玩味的笑容重新爬上谢峥的脸，他朝一旁的冯坤努了努嘴：“这位冯警官说你才是真卧底。你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？”


    魏辰转头看了一眼冯坤，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自嘲。


    很快，他又转过头来，看着谢峥，认真道：“大名鼎鼎的冯警官前几天才带人来会所搜查过，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警官。至于……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又笑了笑，“至于说我是卧底，我想冯警官应该是开玩笑的吧。”


    话落，谢峥的目光从魏辰身上缓缓移到冯坤身上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


    冯坤神情紧绷了一瞬。


    他手里只有那张照片。那张照片能证明魏辰几个月前后体型差距很大，但无法直接证明他就是卧底。至少不能在这个房间里证明。他不可能把公安系统搬出来让谢峥现场查，更不可能拿出魏辰的档案。


    他唯一能依仗的，就是韩远山这三个字的分量，以及谢峥对韩远山的忌惮。但现在看来，那份忌惮似乎也没那么重。


    谢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。


    冯坤沉默了两秒，缓缓开口：“听说谢少和谢少的人从不对敌人心慈手软。可我怎么在监控里看到，那位女警白灵怎么出现在了他家楼下？”他朝魏辰的方向偏了一下头。


    谢峥看了魏辰一眼，又仰起头看向身旁的龙哥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
    龙哥神色一紧，立刻欠身解释道：“侯亮亲眼看见魏辰一枪毙了那女警，不会有错的。”


    谢峥转过头来，目光在魏辰和冯坤之间来回看了看，然后对冯坤说，“韩哥想一起赚钱的诚意不够啊，要不……你先回吧。”


    “他的枪是假的。”冯坤突然说。


    龙哥脸色一变，立刻又向谢峥欠身道：“大家的家伙都是我亲自分发下去的，不会出错。”


    谢峥没说话，只用下巴朝魏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。


    龙哥会意，立刻走到魏辰面前：“拿出来。”


    魏辰没有惊慌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黑亮的枪，放在龙哥手里。


    龙哥仔细检查了一番，又递给谢峥过目，同时微微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谢峥瞥了一眼那支枪，没有接，而是看向冯坤：“你来试试这把枪的真假。”


    冯坤怔了一下，没有动。
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你刚才不是说是假的吗？”谢峥笑着看他，又朝魏辰的方向歪了一下头。


    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可怕。


    好一会儿后，冯坤走过去，从龙哥手里拿起那把枪，又走回来，面朝魏辰站定，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。


    魏辰没有辩解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冯坤缓缓举起枪，将枪口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。


    他就那样紧紧盯着冯坤的双眼，一动不动。


    那个中年男人坐立不安，向谢峥凑近了些：“谢少，万一出了人命，不太好吧……”


    谢峥转过头看他：“钟叔，你钟卫东的名号是拿钱砸出来的，不是拿胆子拼出来的？”


    钟卫东脸色一僵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

    谢峥已经转回头去，看向冯坤：“冯警官下不去手吗？”


    他一手搭在扶手上，姿态慵懒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

    话落。


    “噗！”


    一声枪响，带着消音器特有的沉闷。
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魏辰。


    魏辰感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重重捶了一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。


    他没有倒下去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慢慢捂住了胸口。


    冯坤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，手很稳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
    房间里很安静。


    魏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，又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冯坤。


    那目光里没有恨意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
    房间外，白灵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重，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。


    她死死咬住嘴唇，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

    所以……冯坤才是警局的那个内鬼？


    而魏辰……是真的卧底？


    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画面：魏辰从侯亮眼皮底下救下自己。


    魏辰从一开始的不信任慢慢转变，他说‘硬盘在车底’时的语气……


    白灵没再往下想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

    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。她内心无比期望陈宇能带人快点赶到。


    这时，一阵笑声从屋里传出，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诡异。
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谢峥笑着，从座椅上站起来，慢慢走到冯坤跟前。
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魏辰胸口。弹头虽没穿透衣物，但一瞬间的高温灼烧和冲击，还是在衣服表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记。


    “你就不想为自己说两句？”谢峥看着魏辰的眼睛，语气听不出好奇还是嘲讽。


    龙哥捡起滚落在一旁的‘子弹’，走上前递给谢峥：“是改装过的空包弹，表面跟真子弹一模一样。”


    谢峥瞥了一眼，没有接，重新看着魏辰，问：“所以，那个叫白灵的警察呢？”


    他忽然恍然大悟似的，瞳孔微微紧缩，“哦……我明白了。你是想里应外合，将我们一网打尽？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在场的众人立刻做出防备动作，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。


    钟卫东猛地站起来：“谢少，我们快撤吧。”
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就想往外走，龙哥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，脸色阴沉地盯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

    这时，侯亮回来了。


    他扫了一圈神色紧绷的众人，最后面朝谢峥：“少爷，钟叔的货没问题，已经装车了。”


    谢峥点了点头，看向冯坤：“韩哥的诚意我收到了。下批货的事，我会亲自找他商量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们先走，这里你来处理。想办法拦住警察，别让他们追上来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他瞥了一眼魏辰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至于这个卧底嘛……”
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拍了拍冯坤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：“祝你全身而退。”


    冯坤脸色沉了沉，没有接话。


    时间紧迫，他心里清楚，现在不是互相拉扯的时候。只有在陈宇带人赶来之前把这里恢复如初，才是最要紧的事。
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魏辰交给我。但那个女警……”
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谢峥打断他，“我会留下一些人帮你找到她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他迅速让龙哥吩咐下去。


    龙哥将手下分成三部分：一部分保护谢峥撤离，一部分护送货物先走，剩余的人全面搜索货运站，一旦发现女警，就地解决。


    很快，谢峥和钟卫东各自带着保镖离开了房间。


    白灵躲在暗处，看着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出来。


    那个叫钟卫东的中年男人边走边叮嘱手下，要把那几个装有百元大钞的箱子看好。
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周围重新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房间里，只剩下了魏辰和冯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