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和于斌回到警局,陈宇先让于斌回组内办公室,自己则径直去了祁建鹏那里。
推门进去,祁建鹏正低头看文件,以为他是来汇报案情的,便放下笔抬起头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。
陈宇开门见山:“我想让白灵回来上班。现在。”
祁建鹏愣了一下,随即仰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好笑道:“批假的人是你,现在想让她回来的人也是你。你不觉得你有点怪吗?”
陈宇抿紧嘴,移开了和祁建鹏对视的目光。
安静了片刻,祁建鹏率先开口:“你小子心里的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,还跟我打哑谜?你不就是想让白灵留在二组吗?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放缓了些:“更准确地说,是不想让她离开你吧?”
心思被当面点破,陈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。
他沉默了两秒,干脆坦白:“我担心她胳膊的伤,才让她休假。但其实……白灵已经有离开警队的想法了。我怕再拖下去,她就更不想回来了。”
“她努力考上大学、学了这专业,就是为了查清楚她父亲当年的真相。”祁建鹏说,“现在案子也结了,她也该为自己活了。她想做什么打算,我从来不给意见,她开心就好。你倒好,上来就想把人绑在身边。你想过她的感受吗?”
陈宇垂下眼,沉默了几秒,再抬起头时,目光很认真:“我想争取一下。您得帮我。”
祁建鹏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怎么帮?”
“今天的案子需要画像师,我先以这个理由叫她回来。”陈宇顿了顿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“实在不行……我就表白。这个几率可能会大些。”
祁建鹏怔了一下,随即挑眉:“你确定表白几率会大些?哪来的自信?”
陈宇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说:“所以我需要您到时候帮忙撮合一下。她在您身边长大,肯定会听您的。”
祁建鹏沉下脸,抬手指向门口:“出去,干正事。”
陈宇边往门口退,边不放心地叮嘱:“您一定要多说说我的好话……”
他回到组内办公室。
蒋乐乐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,朝他招手:“队长,嫌疑人找到了。”
陈宇走过去,看向屏幕。
“根据门口保安说的大概时间,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。”蒋乐乐点了一下播放键,屏幕上,一个穿着黑色衣服、披着长发的黑影从小区门口快步走出。
他接着说:“于斌刚才回来说,这人的形象和肩上的包,跟林舒瑶描述的差不多。”
“查到去向了吗?”陈宇问。
蒋乐乐又调出路边监控的视角:“这人上了一辆白色的小型电动三轮车,就是路上常见的那种接孩子用的车,一路往西开。我跟着监控一直追到西郊,然后就看不见了。”
“具体位置在哪?”陈宇又问。
“大概在城西的西苑新区那片,附近有学校、加油站,还有一片自建房。具体进了哪里,还需要进一步排查。”
陈宇直起身:“你带人现在就去一趟,拿上监控截图,问问附近的人,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这辆电动车。”
蒋乐乐应了一声,很快离开。
陈宇扫了一眼办公室,刘阳还没回来。
他看向于斌:“你查一下林舒瑶一家的直系亲属,越详细越好。”
于斌点头。
陈宇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坐在椅子上,掏出手机,点开白灵的微信。
编辑了一条信息后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停了几秒。
沉默片刻后,他终于按下了发送键。
信息发出去后,陈宇把手机扣在桌上,起身倒了杯水。
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,脑子里飞速将西苑新区、白色电动车、女人、长发、书包,这些碎片过了一遍,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快步走回桌边,拿起手机。
白灵回了一条: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陈宇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,刚放下手机,敲门声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刘阳推门进来:“队长,我回来了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?”陈宇问。
刘阳拉开椅子坐下,翻开记录本:“林舒瑶和周志远结婚五年,没有孩子。两口子一起开了家饭店,生意还行。周志远出事后,饭店一直是林舒瑶一个人在撑着。”
他翻了一页:“小区里认识的人对林舒瑶评价都不错,饭店员工也说她人好、心善,能吃苦。但谁都没去过她家,保险柜的事大家都不了解,也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。”
“王桂兰那边呢?”
“王桂兰没工作,一直在家里照顾周德茂。平时就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跳跳操。因为家里有个脑子不清楚的人,外人也很少去串门。那些老太太只听说过她家有保险柜,但至于里面有没有放钱,都说不知道,也没见过她家来过什么可疑的人。”
陈宇想了想,又问:“有没有人提过,她们家有没有隔三差五来往比较密切的亲戚朋友?”
刘阳翻了翻记录本:“有个一起跳操的老太太倒是说过一件事。说王桂兰偶尔会抱怨,她儿媳林舒瑶的娘家有个不争气的弟弟,三天两头惹事。她妈隔段时间就问林舒瑶要钱,给那个弟弟填窟窿。”
陈宇微微点头:“看来王桂兰没撒谎。她很看重儿子的命钱,没把钱放在保险柜的事往外说,也不随便请人来家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医院里那个林舒瑶,看着也不像是撒谎的人。但她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弟弟。”
他抬头看向刘阳:“林舒瑶的弟弟叫什么?做什么的?”
“我问过老太太,她说自己只当个闲事听了,王桂兰没说清楚,她也就没问过名字。”刘阳说着站起身,准备往外走,“我现在就去查。”
“回来。”陈宇叫住他,“于斌正在查林舒瑶一家的直系亲属,你转告他,重点查一下林舒瑶的弟弟。”
他接着吩咐道:“乐乐那边只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,你早上调取的13层楼道的监控他应该还没来得及看。你去细细过一遍,楼道里的灯光比小区门口好,看看能不能截到嫌疑人比较清晰的正面。”
刘阳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陈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随即拿起案发现场的执法记录仪,从头开始回放,仔细观察,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。
镜头从房间门口开始,几分钟后,画面转到了林舒瑶的卧室。
卧室基本整洁,没什么特别之处。
很快,镜头从床上和枕头上的血迹上一扫而过。
陈宇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闪了一下。
他把进度条拉回出现血迹的那个画面,按下暂停。
林舒瑶说她看见嫌疑人身边有根铁棍。
王桂兰说林舒瑶伤在脑袋上,脸上还有道口子。
在医院里,他和于斌确实看到林舒瑶头上包着纱布,左脸颊上有一道伤痕,但伤得不深。
当时没多想,现在回想起来,却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如果凶器只是一根铁棍,那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?
林舒瑶并没有提过脸上受伤的事,说明她在晕过去之前,脸上还没有这道伤口。
难道是铁棍上有别的什么东西,打头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脸?
可看伤口的位置和深度,又不太像是铁棍造成的?
陈宇思索了一会儿,没得出什么结论,便起身走了出去。
他来到法医鉴定中心,本想找陆安平,但见他正在忙,自己这事也不算紧急,便把宋慧慧叫了出来。
“跟我去趟医院。”陈宇说,“林舒瑶脸上有道伤口,帮忙看看是什么东西造成的。”
宋慧慧点点头,拎上工具箱跟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