蒽昭仙城上空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。
那巨大的黑洞依旧在缓缓旋转,边缘的血色光晕将云海染成一片暗红,像是苍穹未愈的伤疤。寒风掠过城头,卷起旗幡猎猎作响,带着冬日特有的肃杀。
空间被无声撕裂,带着灼热气息的撕裂!裂缝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色泽,高温将周遭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,连飘落的雪花都在瞬间汽化!
一道火红身影踏破虚空而出——江晚本体亲至。她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火蝶围绕她翩翩起舞,化神中期的气息如渊如岳,江晚凌空而立,脚下踏着一圈缓缓扩散的火环。她微微昂首,俯视着下方的城池,眼中没有寻常修士的悲悯或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、俯瞰众生的淡漠。
化神境界的威压,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。
那不是刻意张扬,而是生命层次提升后自然的“存在感”。就像猛虎步入羊群,无需嘶吼,自有百兽蛰伏。
她神识展开。
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,瞬息覆盖整座蒽昭仙城。城墙、街道、楼阁、行人……一切都在她感知中纤毫毕现。而在城西那间“楞烎符箓阁”内,一道熟悉的、带着龙角狐耳特征的气息,如灯塔般明亮。
找到了。
江晚嘴角微扬,身形一晃,已出现在符箓阁上空。
“来了。”凌河微微一笑,御空而起。
二人在云端相会。时隔月余,凌河打量着眼前的江晚:气息更加内敛深沉,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洞彻,但那份属于“火蝶”的炽烈依旧未变。
“哎哟,月余不见,化神中期了。”凌河笑道,“看来你这次西域之行,收获不小。”
江晚展颜一笑,如冰雪初融:“大哥召我前来,定有要事。”
“先带我去兜殷仙城,赏金盟。”凌河正色道,“路上细说。”
江晚点头,玉手轻扬——秋水玉簪浮现,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空间涟漪。她拉住凌河的手,二人一步踏入裂缝。
乾坤倒转,咫尺天涯。
再出现时,已是兜殷仙城上空。下方街道人流如织,远处赏金盟那座标志性的黑塔巍然耸立。
二人并未遮掩气息,化神威压自然流露,所过之处修士纷纷避让。凌河一马当先走向赏金盟,江晚紧随其后,红衣在风中如火焰燃烧。
刚踏入大门,咨佞便眼尖认出二人,一路小跑着迎上来,脸上堆满谄媚笑容:
“二位前辈大驾光临!近来可好?快请偏厅用茶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凌河摆摆手,脚步不停,“我们直接见高盟主。”
说着与江晚径直走向楼梯,留下咨佞在原地擦汗。
三楼,盟主大殿。
高聆硅正在查阅卷宗,感应到两股化神气息逼近,眉头微皱。待看清来者是凌河与江晚,脸上立刻换上笑容,起身相迎:
“凌老弟!江仙子!不到一月便来复命,莫非……万象宗的任务已经完成?”
凌河在主座对面坐下,江晚立于他身侧。凌河笑道:
“万象宗之事已了,今日特来告知高盟主。另外——”
他看向江晚。
江晚会意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青玉简,放在紫檀木桌上。
“探查窕妵仙城所有炼虚修士动向的任务,已完成。”江晚声音平静,“十年内三十七位炼虚期修士的详细情报,皆在其中。”
高聆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拿起玉简,神识沉入。
越看,脸色越是凝重。
玉简内的情报详尽得可怕——不仅记录了每位炼虚修士的姓名、修为、所属势力,更包括他们近十年的行踪轨迹、资源调动、人际关系变迁。甚至……连某些修士私下与“紫霄震雷宫”往来的调令副本,都以影像形式留存。
更让高聆硅心惊的是,这些情报来源互相印证,形成严密的证据链条,绝非道听途说。
“近十年动向,人员调配,境界来历,紫霄宫调令佐证……”高聆硅缓缓放下玉简,看向江晚的眼神已带上敬畏,“消息来源环环相扣,这份情报……可谓天衣无缝。”
他不再多言,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,推给江晚:
“这是约定的二百万灵石。赏金盟向来守信。”
江晚接过,神识一扫确认无误,却并未收起,反而淡淡道:
“发布此任务者,是元泰仙城‘元天宗’宗主罗刚。而炼虚修士名单中,有一位正是元天宗太上长老——燕衔梅。”
她顿了顿,直视高聆硅:
“罗刚暗中调查自家太上长老,想必是心中有鬼!高盟主,我说得对吗?”
高聆硅脸色瞬间阴沉。
赏金盟最重信誉,任务发布者信息本应绝对保密。可江晚不仅完成了任务,更反向追踪到了雇主身份——这意味着,赏金盟内部的情报保密体系,在她面前形同虚设。
“道友手段……果然高明。”高聆硅声音发冷,“此事若传出,赏金盟千年信誉,将毁于一旦。”
“我不会说出去。”江晚话锋一转,“但有交换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有人通过赏金盟渠道,高价调查‘神精门’情报。”江晚目光如刀,“我想知道……雇主是谁。”
高聆硅沉默了。
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良久,缓缓道:
“赏金盟有盟规:不得泄露雇主信息。若为一个错误,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,那便是错上加错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决绝:
“恕我……无可奉告。”
江晚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明媚如春,却让高聆硅脊背发寒。
“雇主是元泰仙城城主,‘角鹤厉’。”江晚一字一顿,“对吗?”
“轰——!”
高聆硅猛然站起!炼虚初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,桌椅震颤,殿内卷宗哗啦散落一地!
他死死盯着江晚,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,又从铁青化为惨白,最终颓然坐回椅子。
“道友……”高聆硅声音沙哑,“果然大能。高某……佩服之极。”
他明白了。眼前这两人——不,是这女子——掌握的情报网络,已恐怖到能渗透赏金盟最核心的机密。继续对抗,毫无意义。
凌河适时开口,语气温和:
“高盟主不必如此。我们并非要与赏金盟为敌,相反——”
他身体前倾,目光诚恳:
“我想与高盟主做个生意。让‘神精门’入股赏金联盟,成为股东。今后盟中若有难解之事、棘手之敌,我兄妹二人可出手摆平。如何?”
高聆硅闭上眼,心中天人交战。
入股?这意味着赏金盟从此对神精门彻底敞开,所有机密、所有渠道、所有人脉网络,都将与这二人共享。若他们心怀不轨,赏金盟千年基业,顷刻便会易主。
可若不答应……
他想起江晚那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,想起凌河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……
“此事……”高聆硅艰难开口,“容高某……思量几日。”
“不急。”凌河起身,笑容依旧,“我现在要去荒墟地,接敖茹回来!待我归来时,高盟主再给答复即可——绝不强求。”
说罢,他与江晚拱手告辞,转身离去。
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,高聆硅才瘫坐在椅上,冷汗已浸透后背。
他看着桌上那枚玉简,又想起江晚最后那个笑容。
“神精门……你们到底……是什么来头?”
离开赏金盟,凌河与江晚御空而起。
“先回神精门。”凌河道,“叫上凌土,咱们三个商议下一步。”
江晚点头,秋水玉簪再划虚空。二人踏入裂缝,乾坤一晃——
已回到神精门一刀峰,江晚的别墅中。
“我去叫凌土。”凌河推门而出,走向隔壁别墅。
敲了半天,无人应答。神识扫过,屋内空无一人。
“这小子跑哪去了?”凌河皱眉,与江晚对视一眼。
二人同时展开化神神识,如潮水般覆盖方圆万里——手并山、淬钢峰、外门诸峰、套豹城……却始终感应不到凌土的气息。
正疑惑间,旁边别墅门开了。
独浮心缓步走出,看到凌河,眉头微挑:
“你这小子,跑哪里去了?南域之行如何?訾鸩法师可请来了?”
凌河尴尬一笑,连忙拱手:
“宫主恕罪!事情办妥,却忘了回禀——訾鸩大法师说,南域之事全凭宫主做主,他不来了。”
“不来了?”独浮心一怔,随即冷哼,“他有这么好心?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贼秃。”
他摆摆手,不再追问,看向二人:
“你们找凌土?他在后山基地地下呢。刚才本座还去过,现在……好像封闭了入口,遮蔽了探查。”
独浮心说着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
“那小子,倒是可爱得紧……”
话到一半,他自觉失言,轻咳一声,转身回屋。
留下凌河与江晚面面相觑。
“后山基地?”凌河挠头,“又躲在那里搞什么研究?”
“我去过那里,知道位置。”江晚道,“走,去看看。”
她催动秋水玉簪,空间再次泛起涟漪。二人踏入裂缝,瞬间跨越数里距离,出现在硅基基地地下万丈深处的——
中央控制大厅。
眼前的景象,让凌河与江晚如遭雷击。
大厅中央,一张由纳米粒子凝聚的“空气软床”上,两具赤条条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。上方那人头顶一对金龙角,金狐耳随着动作颤动;下方那女子秀发散乱,脸颊潮红,赫然是——
掌门病夕夕!
激烈的喘息声、肉体碰撞声、压抑的呻吟声,在大厅中回荡。穹顶流动的彩色极光映照着这香艳一幕,竟有种荒诞的美感。
凌河和江晚如两根木桩般钉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便在这时——
“啊——!”病夕夕余光瞥见门口人影,发出一声尖叫,死死缩进凌土怀中。
凌土正处于最激昂的时刻,突然被打断,差点当场萎掉。他下意识抄起身旁某物——正是之前随手放在床边的舞婳刀——看也不看,朝着门口方向全力掷去!
“嗖——!”
圣级宝刀化作一道暗红流光,携着凌土化神后期的暴怒一击,撕裂空气直射二人面门!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凌河终于反应过来,几乎是本能地从储物戒中抽出新得的“三尖两刃刀”,横刀一挡!
“铛——!!!”
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!火花四溅!
舞婳刀被狠狠磕飞,化作一道流光,笔直射向上方的金属穹顶!刀锋如切豆腐般没入其中,直至刀柄!穹顶被凿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,内部的线缆断裂,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!
而此刻,凌土头顶金龙角之间已凝聚出刺目电弧——那是他暴怒之下催发的本命神通,正要迸射而出!
江晚反应极快,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凌河,秋水玉簪光芒暴涨!
空间裂缝瞬间张开,二人狼狈跌入。
消失。
从出现到离开,前后不到一息。
大厅重归死寂。
凌土喘着粗气,金角间的电弧缓缓消散。他眨了眨眼,终于看清——刚才那两人,好像是……大哥和大姐?
他吞咽着唾沫,浑身冷汗涔涔,一种混合着羞愤、尴尬、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,让他几乎虚脱。
病夕夕已从极度羞耻中清醒过来。她猛地爬起,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赤霞仙衣,胡乱套在身上,又慌乱地拢着散乱的长发,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——
她要跑。
立刻,马上,离开这个让她恨不得钻地缝的地方!
江晚别墅,客厅。
“噗通!”
二人从空间裂缝中跌出。凌河还保持着持刀格挡的姿势,江晚则瘫坐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二人对视。
沉默。
刚才那惊心动魄、颠覆认知的一幕,像烙铁般烫在他们的视网膜上,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。
“刚才……”江晚声音发颤,指尖冰凉。
凌河双手还死死攥着三尖两刃刀,指节发白。他嘴唇翕动,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不存在的食物,眼神空洞,像是魂还没回来。
几息之后,江晚猛地惊醒!
她忽然想到了什么,右手飞快探入怀中,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、表面流转着诡异纹路的规则仙器——
璇妍。
“在此立下规则。”江晚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凌河、凌土、江晚、病夕夕——四人,忘掉这一盏茶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!”
“嗡——!!”
璇妍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!表面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,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凌驾于时空之上的“规则之力”,以江晚为中心轰然扩散!
白光扫过凌河,扫过江晚自己,穿透墙壁,穿透大地,覆盖了整个硅基基地!
一息之后,光芒敛去。
璇妍由白转黑,恢复成原本深沉的模样,落入江晚掌心。
客厅内,凌河眨了眨眼,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三尖两刃刀,又左右看看,满脸困惑:
“呃……发生了什么?我为什么拿着刀站在这儿?”
江晚低头看着手中的璇妍,眉头紧皱:
“我拿着它干什么?刚才……我们不是在赏金盟吗?”
二人对视,眼中皆是茫然。
“我们怎么回来的?”凌河挠头,“……我们回来要干什么来着?”
江晚努力回忆,却只记得离开赏金盟后的片段记忆如破碎的镜子,怎么也拼凑不完整。她看着璇妍,若有所思:
“难道……我动用了规则之力抹除了记忆?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她想不通。
地下基地,中央控制大厅。
凌土赤身裸体跪在软床上,正努力回忆刚才那惊鸿一瞥——大哥和大姐震惊的表情,病夕夕的尖叫,自己掷出的刀……
忽然,神情一滞。
记忆如潮水般褪去。
他呆呆地抬起头,看着正在慌乱盘发、准备逃离的病夕夕,茫然问道:
“发生了什么?你……要走吗?”
病夕夕手指僵在发间,也是一愣。她眨眨眼,看着凌土,又看看自己半裸的身子,脑中一片空白:
“走?我……为什么要走?我没要走啊……”
二人空洞的眼神交汇的一瞬。
某种原始的冲动重新占据上风。
凌土看着病夕夕那张风韵犹存、此刻却带着慌乱与羞涩的脸,看着她刚刚盘起又散落几缕的秀发,看着她因匆忙穿衣而微微敞开的领口……
他缓缓站了起来。
居高临下,看着他的女人。
病夕夕也停下了动作。她仰头看着凌土,看着他健硕的身躯、金色的龙角与狐耳、还有那双逐渐被情欲重新点燃的眼睛……
忽然,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了掌门的威严,没有了先前的羞愤,只剩下一种近乎妖娆的妩媚。她伸手,将刚刚盘起的秀发彻底解开,青丝如瀑散落。
然后,她一口含了上去。
“唔……”
凌土闷哼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赤霞仙衣再次从她肩头滑落,露出雪白的肌肤、优美的曲线。她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,紧紧贴附着他,亲吻、舔舐、索取……
凌土一边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,一边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穹顶——
那里,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。
洞内,一柄七彩流转的刀,正深深嵌在金属结构中,刀柄还在微微震颤。
舞婳刀?
它为什么……插在哪儿?
凌土皱起眉头。
为什么……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?
但身下传来的温软与湿热,很快驱散了这丝疑虑。他低吼一声,将病夕夕重新压倒在软床上,开始了新一轮的征伐。
彩色光影依旧在流淌。
电弧在穹顶洞口“滋滋”作响。
某些被强行抹去的痕迹,像水下的暗礁,虽不可见,却真实存在。
生活,还要继续。
别墅客厅,凌河与江晚仍在苦苦思索。
“算了。”凌河最终放弃,“既然想不起来,说明不重要。先去找凌土吧——我们本来就是要找他商议事情的。”
“嗯。”江晚点头,将璇妍收回储物戒。
二人推门而出,再次走向凌土的别墅。
这一次,他们决定……先敲门。
很用力地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