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元宗,山门狼藉。
漫天的海水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,将这片被誉为“仙家圣地”的山门彻底冲刷了一遍。那并非普通的雨水,而是马百熬以合体后期修为凝聚的“真水之海”残存的部分,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沉重的水灵之力,落在地面能砸出浅坑,汇聚成流则重如汞浆。
主殿的金瓦琉璃被冲垮了三分之一,檐角悬挂的镇魂铃叮当乱响,最后在洪流中不知去向。各峰弟子居所更是一片狼藉——低阶修士们手忙脚乱地施展避水诀、引水术,却如螳臂当车。山间溪流暴涨成河,裹挟着泥沙、碎石、断木,如黄龙般横冲直撞,将沿途的灵药圃、练功场、甚至几座偏殿都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快!加固东侧山体!”
“药园!药园的防护阵法要破了!”
“来人啊!藏经阁一楼进水了!”
呼喊声、法术爆鸣声、水流轰鸣声混杂在一起,将这片往昔宁静祥和的仙家圣地,变成了灾难现场。
宗主大殿深处,孙薰背着手,在空旷的殿内来回踱步。
他的脚步声在青玉地板上叩出急促的节奏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头。
“化神中期……化神中期……”孙薰口中喃喃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凌河一行五人打上门时,他最初根本不以为意。几个化神修士,就敢来挑衅天下第一宗?简直是笑话。他甚至懒得露面,想着随便派个长老就能打发。
可事情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银粜被一拳穿山,金鳞被一脚踹飞,牛午被自己的巨剑砸进深坑,枯骨道人一息败北,连马百熬师兄……合体后期巅峰的马百熬,竟被那黄衣少年激战两柱香后,一尾抽成重伤!
这已经不是“踢馆”,这是要把重元宗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!
“若我亲自出手……”孙薰停下脚步,眼神闪烁。
他是合体后期,与马百熬境界相当。马百熬都败得如此凄惨,他上去……真的有胜算吗?
更关键的是,对方至今只出了一人!云上那四人——青衣龙角的凌河、红衣火蝶的江晚,还有朱潮和温馨——都还没动手!
他们如此有恃无恐,是真有惊天底牌,还是……虚张声势?
“若我们一拥而上……”孙薰目光扫向殿外天空中那黑压压的宗门高层。
合体后期加上他自己有两位,合体中期五人,合体初期还有隐藏的数位,炼虚境超过二十……这样的力量,足以碾压任何化神修士,哪怕对方有圣级法宝。
可万一呢?
万一没拿下,反被对方逃了,那四枚留影玉简传扬出去——“重元宗倾全宗之力围剿五名低阶修士,反被对方从容离去”——这消息若传开,重元宗的声誉,将彻底沦为笑柄!
而他孙薰,将成为宗门史上最耻辱的宗主,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万劫不复!
“不能赌……”孙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,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,悄无声息地掠出大殿,朝着重元宗后山深处疾驰而去。
后山禁地,万籁俱寂。
这里与山门前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。没有亭台楼阁,没有灵泉飞瀑,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木林。每棵树木都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,树干碳化发黑,枝桠扭曲如鬼爪,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孙薰在一棵格外巨大的枯槐前停下。
此树高约十丈,树皮完全碳化成漆黑镜面,倒映着孙薰有些扭曲的身影。树顶一根斜伸出的枝桠上,悬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。
铜铃通体乌黑,表面没有任何纹饰,古朴得近乎粗糙。铃身布满细微的裂痕,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化,却又给人一种“这些裂痕本就是它一部分”的怪异感。
孙薰盯着铜铃,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食指。
他没有直接触碰,而是在虚空中连点三下。
“咚。”“咚。”“咚。”
没有声音发出,但那三指点出时,铜铃周围的空气,竟荡开三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!涟漪如投石入水,一圈圈扩散,没入枯槐树干,又从那碳化的树皮表面反射回来,在铃身周围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、扭曲的力场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“嗡——”
铜铃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从内部、从某种超越物质层面的维度,传来的“共振”。
下一刻,铜铃下方的空间,如水面般泛起波纹。
一道身影,自波纹中心缓缓“浮”出。
先是靴尖,接着是衣摆,然后是腰身、胸膛、肩膀……最后,是一张约莫五十来岁、面容清癯、双眼微阖的脸。
当他完全显形时,一股浩瀚如渊、却又冰冷刺骨的威压,如苏醒的远古凶兽般弥漫开来!
那不是刻意的释放,而是生命层次达到某种高度后,自然散发的“存在感”。周围的枯木林在这威压下簌簌颤抖,地面细微的砂石无声化为齑粉,连光线都在他身周三尺内发生扭曲、暗淡。
大乘中期!
重元宗太上长老——柯泀码!
孙薰在这威压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。他连忙躬身,执晚辈礼:“弟子孙薰,恭迎太上长老出关!”
柯泀码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初看平淡无奇,但若细看,会发现有无尽寒潮翻涌。他目光落在孙薰身上,停留一息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公式化的笑意。
“闭关百年,刚突破至大乘中期,境界尚未完全稳固……”柯泀码声音平和,却每个字都如冰珠落玉盘,清晰而冰冷,“便被你以‘三叩唤神铃’唤出。”
他抬眼,望向重元宗山门方向,眉头微蹙:“宗门内……发生了何事?竟需动用此铃?”
以他大乘中期的神识,早在现身瞬间就已笼罩整个重元宗。山门前的对峙、满目疮痍的景象、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子、空中黑压压的宗门高层……一切尽收眼底。
“几个化神小辈?”柯泀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,“为何如此大动干戈?”
孙薰张了张嘴,正想解释,柯泀码却已抬手制止。
“罢了,待我亲眼一看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。
不是飞遁,不是瞬移,而是某种更玄奥的“存在转移”——前一瞬还在枯槐前,下一瞬,已出现在重元宗山门上空,与凌土相距不过十丈!
这过程没有任何灵气波动,没有破空之声,仿佛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。
空中,圣女嫒姈姑正抬起右手,掌心凝聚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晕——那是“圣女令”即将发动的征兆。只要她手掌挥下,重元宗所有在场修士将同时出手,不惜一切代价将凌河五人拿下、灭杀!
可这只手,她举在空中,终是没能挥下。
因为内心深处,有一股莫名的阻力。
她看着凌土那挺拔的身影、平静的面容、以及那双扫视众人时毫不掩饰的睥睨眼神……心中竟生出一种“若真下令围杀,将是此生最大遗憾”的荒谬念头。
“我这是……中了什么邪?”嫒姈姑银牙轻咬,脸颊微烫。
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、烈火烹油般煎熬时——
眼前光影一晃。
一道乌黑云纹道袍的身影,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她前方。
嫒姈姑先是一怔,待看清来人面貌,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光芒!
“恭迎太上长老出关!”她收起掌中光晕,恭敬抱拳,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。
柯泀码微微颔首,目光在嫒姈姑身上停留一瞬,眼中闪过赞许:“姈姑也进境到合体后期了。嗯,气息浑厚,根基扎实……看来这百年,你没有懈怠。”
“多谢太上长老夸奖。”嫒姈姑低头,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红——她也不知为何,自己竟会如此……心慌意乱?
此时,孙薰才姗姗来迟,飞至柯泀码身侧站定,低声道:“还请太上长老……定夺。”
柯泀码看了孙薰一眼,那眼神平静,却让孙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那眼神中,有审视,有失望,还有一种“这等小事也要惊动我”的淡淡不悦。
但柯泀码没说什么,转而将目光投向凌土,以及云头上的凌河四人。
这一看,他平静如古井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。
凌土悬于空中,黄阳仙衣金光流转,头顶金龙角、鬓边金狐耳在暗淡天光下依旧耀眼,眉心那道淡金色竖纹虽闭合,却隐隐散发出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“窥探感”。更关键的是,这少年明明只是化神中期,周身气韵却圆融如一体,仿佛与这片天地有着某种超脱境界的共鸣。
云头上,凌河一身青明仙衣,青龙角、青狐耳、眉心青纹,与凌土如出一辙,只是气质更加沉稳内敛,眼神深处似有星辰轮转。
江晚的红嫏仙衣如火燃烧,肩头那只火蝶轻盈翩跹。柯泀码神识扫过火蝶时,竟感到一丝微弱的“刺痛”——那是他的神识被某种更高阶规则轻微排斥的征兆!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。
朱潮气定神闲,蓝白道袍纤尘不染,虽只有元婴初期,但那从容气度,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有。
温馨则让柯泀码多看了两眼——这女孩身穿一袭华美的淡紫色长裙(紫幻仙裙),裙摆有星光流转,显然也是圣级法宝。而她周身,竟萦绕着一层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“虚浮之气”。
“这五人……”柯泀码心中念头飞转,“境界虽低,却个个身负异象,诡秘莫测。绝非寻常势力能培养出来的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却自然带着大乘修士的威严,如暮鼓晨钟,响彻天地:
“五位小友。”
“为何打上我重元宗山门?可是……有什么误会?”
柯泀码目光扫过五人,最终落在凌河脸上——他已看出,这青衣少年才是五人中的主事者。
“若有误会,不妨说与我听。”他语气放缓,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,“我柯泀码虽闭关百年,但在宗内尚能说上几句话。或许……可以为你们做主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彰显身份,又留有余地。
云头上,凌河与江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两人早在柯泀码现身瞬间,就已全身戒备。大乘中期——这可是强敌!这种层次的修士若全力出手,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会被瞬间镇压。
凌河意识沉入识海。
那方由仙魂们构筑的“休闲空间”里,牌局正酣。
嫜婷、玲珑、白岍、妄舒四人围坐麻将桌旁,与外界紧张的气氛形成荒诞对比。
玲珑今日换了装扮——一身丝质的淡紫色睡袍,袍摆开叉到大腿,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;原本端庄的发髻变成了慵懒的大波浪卷发,几缕发丝垂落额前;最惊人的是她嘴里竟叼着一根细长的、燃烧着的“烟卷”(那是她以神识模拟的消遣),烟雾袅袅升起,在她指尖缭绕。
她一只脚踩在椅上晃荡着,正眯着眼摸牌。
“东风!”玲珑将摸出的牌顺手打出,动作潇洒。
“碰。”上家的嫜婷依旧坐得笔直,丝绸睡衣睡裤纤尘不染,一头黑发如瀑垂落,清纯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。她将东风拿过来,打出一张北风。
“上碰下扣~”玲珑吐出一个烟圈,笑眼弯成月牙,“哎呦,又是一张东风!今天跟东风有缘啊~”
白岍和妄舒还是那副庄重打扮,但看着玲珑这副模样,都忍不住捂嘴轻笑,前仰后合。
凌河的神识虚影出现在桌旁,表情无奈。
“四位仙子……先停一停。”凌河声音急促,“外面来了个大乘中期,不好对付。万一他突然出手,我们可就……”
“安啦安啦。”玲珑头也不抬,挥了挥夹着“烟卷”的手,“放心吧小凌河,他若敢出手,姐姐我会在他出手之前……先出手。”
凌河:“……”
他摇摇头,退出识海。
罢了,有这几位上古仙魂托底,应该性命无忧!
江晚这边,右手已悄然握住璇妍,意念汇至秋水。她全身灵力处于一种微妙的“半激发”状态,既不明显,又能在瞬间爆发。大乘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,任何过度的戒备都可能被解读为敌意,她必须把握好分寸。
温馨则紧紧攥着朱潮的手,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。
朱潮面色看似淡定,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大乘中期……在对方眼中他们全是蝼蚁。他只能强压心中惊涛骇浪,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——绝不能给弟子们丢脸。
温馨的意识,则在与玄黑龙凤戒中的叵罟魔魂沟通:
「前辈……这大乘修士,我们……」
「莫慌。」叵罟的声音懒洋洋的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重元宗这些修士……修行路上谁没点心魔?尤其这大乘期的老家伙,能修到此等境界,心中执念、恐惧、欲望,早已积累如山。」
他轻笑一声:「这些心魔,尽在本座掌控之中。他稍有异动,我便会知晓。届时……后发先至,化危机于无形。」
温馨心中稍安。
而此时,凌河已抬头,迎向柯泀码的目光。
“既然重元宗真正的话事人来了……”凌河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,“那便请前辈,为我们做个主。”
他抬手指向身旁的朱潮与温馨。
“我且问前辈——”凌河一字一顿,“重元宗,为何要无故关押我师尊朱潮真人,以及我师妹温馨?”
“请,给晚辈一个……合理的解释。”
柯泀码闻言,转头看向孙薰。
那眼神平静,却让孙薰心头一紧。
“孙薰。”柯泀码淡淡道,“怎么回事?”
孙薰连忙躬身,快速组织语言:“回太上长老,事情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前些时日,弟子前往中苓煜宿宫,拜会乔礼娲宫主。回宗后,发现宗主大殿中多了一名金丹执事,便是此女温馨。”
他指向温馨,语气渐渐平稳:“此女来历不明,入门审查时语焉不详。弟子怀疑她是别有用心的细作,为查明真相,便将她暂时收入‘姒婚图’中囚禁——实则只是限制自由,并未用刑,更无加害之意。”
孙薰顿了顿,继续道:“谁曾想,前几日此女不知用了何种手段,竟将姒婚图秘境从内部捣毁,逃了出来,还躲进了凤族祖地晁旸宫。”
“弟子得知后,亲赴凤族要人,想探明究竟。可凤族不但不交人,反而态度强硬,逼我重元宗表态——要与中苓煜宿宫势不两立,站队凤族!”
孙薰脸上露出愤慨之色:“我重元宗屹立重元大陆无数岁月,何时能被他人威胁?作为宗主,弟子岂能答应此等无理要求?乔宫主统领中域五地,乃我中域共主,弟子与凤族交好,本是为平衡势力。如今凤族跳反,弟子……也只能与他们决裂。”
一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将责任全推给了凤族和“来历不明”的温馨。
柯泀码听完,眉头微蹙。
他闭关百年,对外界局势变化了解不多。但“凤族与中苓煜宿宫对立”这一点,他却是知晓的——这是中域持续数万年的权力格局。
若真如孙薰所言,那这五人……很可能是凤族请来的外援!
柯泀码眼神转冷,看向凌河:
“如此说来,你们是凤族派来的人?潜伏我重元宗,意欲何为?”
这话,已带着质问的意味。
凌河闻言,却笑了。
“前辈莫要乱扣帽子。”他摇头,“我们与凤族素不相识,今日之前,甚至未曾踏足过混沌地。”
他指向温馨:“我师妹入重元宗,只为寻个安稳修炼之地,并无他意。孙宗主说她‘潜伏’,只是他的臆测,并无实证。而我师妹在宗期间,可曾做过任何越轨之事?可曾窃取过宗门机密?可曾伤害过任何同门?”
凌河声音渐高:“既然没有,那凭什么将她关入死牢秘境?还有我师尊朱潮——他又为何被你们关押?难道也是‘细作’?”
孙薰先是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我只关押了此女!将她收入姒婚图,不过是小惩大诫,本打算一月后便将她放出——关她,无非是想让她说出真实来历而已!”
他顿了顿,看向朱潮,脸上露出困惑之色:“至于你的师尊……我并未关押过他。姒婚图中,自始至终只有温馨一人。”
这话,让凌河眉头一挑。
柯泀码察言观色,已看出端倪。他抬手制止双方争论,看向孙薰:
“姒婚图何在?”
孙薰会意,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幅卷轴,双手奉上。
那卷轴长约三尺,绢面黯淡无光,边缘甚至有焦黑痕迹,显然已严重损毁。
柯泀码接过姒婚图,神识探入。
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这幅圣级法宝,内部空间已彻底崩塌,法则紊乱,灵气尽失,与废纸无异。
“这法宝……”柯泀码看向孙薰,“从何而来?”
孙薰低头:“是半年前,太上长老紫业佳赐予弟子的。”
“紫业佳?”柯泀码一怔,随即露出无奈之色。
这事……怎么越扯越复杂了?连那位紫长老都牵扯进来了?
他重新看向凌河,语气缓和了几分:
“小道友,你也听到了。”
“孙宗主所言,真实不虚。他关押你师妹,是为查明来历,并无加害之意。至于你师尊……”
柯泀码顿了顿,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:“或许其中另有隐情。但眼下姒婚图已毁,无从查证。若你师尊自己也说不出被何人所关、关在何处,那此事……恐怕一时难以理清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,既然紫长老赐下此图,或许他知道些什么。只是紫长老常年云游在外,何时回宗,谁也说不准。若你们着急……”
柯泀码抬手指向西南方向:“可去息壤地,凉艿仙城,菓汬宫寻他问明。”
说着,他手掌轻推,那幅已损毁的姒婚图缓缓飞向凌河。
“此图虽毁,终究是圣级法宝,价值不菲。”柯泀码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我重元宗不再追究损毁之责,算是……表明诚意。”
“冤家宜解不宜结。”
柯泈码那双阴阳眼看着凌河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:
“小道友只需将那四枚留影玉简留下,今日之事,便到此为止。如何?”
凌河接住飞来的姒婚图,入手冰凉,死气沉沉。
他抬头,看着柯泀码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姿态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老家伙……好厉害的手段。
先是以大乘修为施压,再“查明真相”推卸责任,接着抛出紫业佳这个模糊线索转移焦点,最后以“不再追究法宝损毁”为筹码,索要留影玉简……
恩威并施,话里藏锋。
最关键的是,对方姿态放得如此之低,甚至有些“委曲求全”——堂堂大乘中期、天下第一宗太上长老,对几个化神小辈这般客气,传出去谁不说他宽宏大量?
若凌河再纠缠不休,反倒成了“不识抬举”“得寸进尺”的恶人。
“被将住了啊……”凌河心中暗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