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更多的百姓,还在别院的砖瓦、草木间疯了般搜寻,一声声喊着妻儿、爹娘、孩童的名字,嗓音喊到嘶哑,却只换来满院寂静。
有人扒着地牢冰冷的石壁摸索,指尖被碎石磨得渗血,有人蹲在阴暗的柴房角落落泪,翻遍了每一间房、每一处角落,终究是没能找到想见的人。
最后,一个个身形佝偻着,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脸,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,碎碎地从指缝间漏出来,混着晚风,听得人鼻尖发酸。
他们的亲人,早已被江若瑶一行人折磨至死,连尸骨都抛在荒野,寻无踪迹,连最后一面都未曾留下。
满地散落着破旧的粗布衣裳、缺角的孩童玩物、褪色的绣花钱袋,每一样都是百姓曾珍视的物件,如今都成了阴阳相隔的念想。
这些本本分分的底层百姓,不过想求一口安稳饭吃,却在这伙恶人的欺压下,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,每一道伤痕、每一声哽咽,都字字泣血,记着江若瑶犯下的滔天罪行。
片刻后,禁军从别院地下密室中,搬出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,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成堆的银锭、珍稀古玩、良田田契堆积如山,熠熠生辉的财物,全是从百姓身上硬生生搜刮来的民脂民膏,与一旁百姓衣不蔽体、面黄肌瘦的凄惨模样,形成刺目又刺眼的对比。
江星言压着心底翻涌的沉郁与怒意,命人将所有赃款赃物一一登记造册,待核实后尽数归还百姓;又让人小心翼翼将被掳的百姓悉数扶出,火速请来城中最好的医者,免费为他们诊治伤口、调理身体,叮嘱属下不得有一人疏漏。
待别院事宜悉数处置妥当,江星言即刻返回县衙,升堂审案。
公堂之上,她将所有罪证摆得明明白白,桩桩件件,有据可依,依律严惩不贷:渎职贪官当场革去官职,抄没全部家产,流放边疆,永世不得返回;其余助纣为虐的地痞爪牙,按罪责轻重,或杖责、或收监、或流放,无一姑息。
百姓们围在县衙外观望,看着往日作威作福、欺压乡里的恶人尽数伏法,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烟消云散。
欢呼声从零星点点,渐渐汇成一片,众人纷纷朝着公堂之上的江星言躬身叩拜,一声声“青天大郡主”,饱含着劫后余生的无尽感激,久久不散。
处置完一众恶人,江星言并未有半分松懈,转头便一头扎进封地的弊政整治中。
她整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户籍、田册之中,一笔一划划去江若瑶强加的三倍苛税,恢复朝廷定下的正常赋税,又亲自提笔拟文,为受灾农户减免全年钱粮,不让百姓再为生计发愁。
但凡被恶霸侵占的田地、屋舍,她都派人逐一核实,亲自盯着官吏将地契、房契亲手归还到原主手中;又调遣禁军,分成数队日夜在街市、乡间巡逻,肃清残留的地痞流氓,让百姓夜里能安心闭户,不再担惊受怕。
城中医馆被悉数调动,医者轮流坐馆值守,为受伤的百姓、瘦弱的老人孩童诊病抓药,所有药材、汤药全由封地支出,分文不取,尽最大努力安抚饱受磨难的百姓。
得知地底仍有异动,江星言亲自带着匠人、护卫,走遍封地各处地形,仔细勘察丈量,挑选地势平稳、安全无碍的地方,规划集中避险点;又组织青壮百姓,加固破旧棚屋,储备粮食饮水,杜绝二次灾祸,护百姓周全。
她每日都会走出县衙,或是在街市的小摊旁驻足,或是坐在乡间的草棚边,拉着百姓闲话家常,细细听他们的难处,从不摆郡主架子。
小到柴米油盐,大到田地耕种,但凡百姓开口,她都一一记在心里,当场妥善解决,从不拖沓。
不少被解救的百姓,感念她的恩情,把家里仅剩的粗粮、刚挖的野菜、蒸好的粗粮饼,悄悄送到县衙,东西不值几钱,却藏着最质朴也最真挚的心意。
不过短短数日,封地便换了一番崭新模样。
死气沉沉的街市重新响起热闹的叫卖声,家家户户炊烟袅袅,多了久违的人间烟火;田地里也有百姓忙着翻土播种,脸上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笑意。
地底的隐患虽未完全消除,可民心已定,人人都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与希望。
江星言站在县衙的高台之上,望着下方安居乐业、各司其职的百姓,眉眼间积攒多日的寒霜,终于一点点化开,添了几分温和暖意。
桃花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安稳祥和的景象,眉眼弯弯,语气满是欣喜:“郡主,您看,如今恶人伏法,百姓安居乐业,大家都打心底里感念您的恩德呢。”
江星言轻轻颔首,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炊烟与田地,语气沉缓而坚定:“我身为这封地的主君,本就该护一方百姓安稳。此次被旁系族人钻了空子,冒名作恶,让百姓受了这么多苦楚,本就是我的失职。
往后,我定会守好这里,绝不让百姓再受半分欺凌。”
风过街巷,百姓的欢声笑语入耳,心底那道系统提示音极轻极淡,悄无声息地掠过,未曾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:【民心安定,属地怨气尽散,宿主已获封地百姓真心拥戴。】
地牢深处,早已没了往日的奢靡繁华。江若瑶与兄姐身着粗布囚衣,头发散乱,浑身沾满尘土污垢,再也没了半分嚣张跋扈的气焰。
他们被沉重的铁链锁着,每日做着粗重的活计,只能望着狭小铁窗外的一方天空,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中,消磨余下的时光。
而远在京城,那些曾暗中扶持他们的宗族势力,听闻此事后,表面上噤若寒蝉,不敢声张,暗地里却早已聚在一处,眸光阴鸷狠厉,反复密谋盘算,一场针对江星言的阴谋,在无声中悄然酝酿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直指封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