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移到屏幕右下角：


    “手术机器人是我们的第二条腿。


    直觉外科的达芬奇垄断了软组织手术机器人市场十几年，但这个专利壁垒正在松动。


    我们正在开发一款面向微创骨科手术的机器人系统，精度更高，成本只有达芬奇的一半。


    预计明年拿到fda的上市批准。”


    他关掉屏幕，转过身来，看向江辰：


    “基因疗法解决的是‘治得好’的问题，手术机器人解决的是‘开得好’的问题。


    这两条线，构成了强生下一个十年的增长骨架。”


    江辰听完，没有评价。
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对面那张布满管线图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

    “基因疗法的商业化路径，你们评估过没有？目前的定价模型和医保覆盖方案，能支撑起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吗？”


    强生ceo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。
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回答道：


    “基因疗法的定价确实是一个全球性难题。一次治疗费用可能高达数十万美元，医保支付方对此非常谨慎。


    我们的策略是分期付款加疗效对赌，如果治疗在预定时间内没有达到预期的临床终点，患者无需支付剩余款项。


    这种模式已经在欧洲的几个试点项目中得到了积极反馈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

    “当然，这需要强大的现金流来支撑前期的研发投入和患者垫付。


    而强生目前的现金流状况，足以支撑我们在未来五年内不需要外部融资。”


    江辰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
    他需要的不是强生ceo给他画一张完美的蓝图，而是确认这个人对自己的业务有足够清醒的认识。


    知道机会在哪里，也知道风险在哪里。


    从刚才的回答来看，强生ceo对这两个问题的把握，比他预想的要扎实得多。
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带我看看你们的研发中心。”


    强生ceo握住他的手，微微点头：“这边请。”


    江辰跟着强生ceo穿过一道需要虹膜认证的玻璃门，进入了研发中心的核心区域。


    走廊两侧是连续的落地玻璃窗，窗后是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。


    即使已是晚间，仍有不少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在仪器前忙碌。


    离心机的嗡鸣声、培养箱的低频振动、偶尔响起的电子提示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种制药研发中心特有的背景音。


    强生ceo放慢了脚步，边走边介绍：


    “这边是基因疗法的核心实验室。病毒载体构建、细胞转导、动物模型验证，都在这一层完成。”


    他停在一扇窗前，指了指里面一位正在操作显微注射仪的年轻研究员：


    “那个项目针对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遗传病，目前全球没有有效治疗方法。如果我们的载体能通过安全性验证，这个孩子出生后就不用再承受和他父母一样的痛苦。”


    江辰站在窗前，目光落在那位研究员专注的侧脸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

    他没有说什么感性的评价，只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


    “这个项目从立项到ind申报，花了多长时间？”


    “四年零三个月。”


    强生ceo回答，“比行业平均快了将近一年半。主要是因为我们在载体设计和纯化工艺上采用了ai辅助优化的流程——盘古ai的一个分支模型帮我们筛掉了大量无效序列。”


    江辰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。


    经过手术机器人研发区时，他看到几名工程师正在调试一条机械臂的关节灵活性，旁边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力矩反馈曲线。


    整条机械臂的动作流畅而精准，关节转动时几乎听不到电机的声音，只有细微的齿轮啮合声，像一只正在舒展筋骨的金属猎豹。


    强生ceo站在他身旁，语气中带着自豪：
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第三代原型机。关节自由度比达芬奇多两个，末端执行器的定位精度达到亚毫米级。
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它的核心控制芯片是由帝国半导体提供的。”


    江辰没有接话，只是站在那台原型机前，看着那条机械臂在空中缓慢而精确地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，然后停下，复位，一气呵成。
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转身朝出口走去，留下一句话：


    “手术机器人上市后，优先供应国内豫章公立医院。定价不能超过达芬奇的百分之六十。”


    强生ceo愣了一下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
    走出研发中心时，新泽西的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初夏草木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

    江辰站在门口，望着远处园区边界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树林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强生比我想象的要好。”


    强生ceo站在他身旁，没有谦虚，也没有得意，只是平静地回应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做的是人命关天的生意，不敢懈怠。”


    江辰没有再接话。


    这让他想起了国内某些行业。


    想起那些充斥在电视和网络上的医疗广告。


    想起那些号称“包治百病”的保健品。


    想起那些被曝光的天价医药费新闻。


    国内医疗行业的某些角落，早已背离了“救死扶伤”的初心，变成了一台纯粹的赚钱机器。


    有些药企把精力花在营销上比花在研发上更多。


    有些医院把创收指标看得比治疗效果更重。


    有些器械商把进口设备的价格抬高数倍再通过回扣铺进手术室。


    病人和家属在焦虑中被反复收割，从挂号到检查，从药品到耗材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算计着利润。


    不是说国内没有好医生、好药企，而是整个体系的激励机制出了问题。


    当赚钱成了首要目标，治病救人反而退居其次。


    强生ceo那句“人命关天的生意，不敢懈怠”，在国内某些同行听来，可能只是一句漂亮的口号。


    但江辰知道，这句话在强生是真的被刻进了骨子里。


    他收回思绪，没有将这些感慨说出口，只是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

    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对前排的楚晚宁说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下一站，洛马。”


    车子缓缓驶离强生园区，汇入新泽西夜晚的公路。


    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，像一条流动的光河。


    而在他脑海中，一个念头正在成形。


    帝国集团在国内的医疗板块，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