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伯特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
    他望着江辰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没有说出话来。
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

    “江先生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

    江辰摆了摆手：“什么都不用说。好好工作，就是对这份礼物最好的回报。”


    他说完，转身走向主楼的大门，步伐平稳，没有回头。


    诺伯特站在喷泉旁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，然后缓缓抬起头，望着那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老宅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跟了上去。


    江辰推开主楼的大门，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、年代久远的吱呀声。


    门厅宽敞，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，虽然落了薄薄一层灰，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考究。


    正对面是一座弧形的楼梯，深色的木制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


    头顶垂下一盏水晶吊灯，被罩在一层白色的防尘布里，看不清原本的模样，但从轮廓也能想象出它点亮时的璀璨。


    他站在门厅中央，环顾了一圈，然后迈步走进旁边的客厅。


    客厅里还保留着原来的家具。


    几把路易风格的丝绒面椅子，一张老式写字台，墙角立着一座一人高的落地钟，钟摆早已停止摆动，指针凝固在某个早已过去的时刻。


    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，画中是伊萨尔河的景色，笔触细腻，色调温暖，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签名，看不清楚是谁的名字。


    诺伯特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，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他走到那座落地钟前，停下脚步，伸手轻轻拂去钟面上的灰尘，露出了黄铜材质的钟盘和精细雕刻的罗马数字。
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这台钟是我曾祖父的。他去世后，家族拍卖了一批遗物，我以为它早就被人买走了。原来它一直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江辰没有打扰他，走到窗边，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落地窗，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花园显然荒废了一段时间。


    草坪上杂草丛生，花圃里的植物早已枯萎，但那棵老橡树依然挺立在院子的角落，枝干粗壮，树皮皲裂，像一个沉默的老者，守望着这片土地的变迁。


    他走到橡树下，看到树杈上还挂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链，应该就是诺伯特说的那个秋千残留下来的痕迹。


    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
    诺伯特从客厅里走了出来，走到他身旁，和他一起望着那棵老橡树。
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，然后诺伯特开口，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：


    “江先生，我想向你保证一件事。”


    江辰没有转头：“你说。”


    “帝国机器人的欧洲业务，我会当成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业来做。不是因为你给我薪水，也不是因为这栋庄园，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，一个真正有格局的人，是怎么对待合作伙伴的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重量，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

    江辰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
    他望着那棵老橡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早春的天空中勾勒出的线条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语气平淡：


    “那就把庄园收拾出来吧。下个月的签约仪式，就在这里办。”


    诺伯特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点了点头：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三周后，慕尼黑迎来了三月第一个晴朗的日子。


    西门子庄园在经过紧急修缮后，焕然一新。


    草坪重新修剪过，花圃里种上了早春的郁金香和水仙，喷泉重新注了水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

    主楼门厅的大理石地面被擦拭得光亮如镜，那盏水晶吊灯取下了防尘罩，点亮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，将整栋老宅映衬得如同它全盛时期那般庄重而温暖。


    签约仪式安排在下午三点。


    庄园门前的碎石路上，陆续驶来几辆黑色轿车。


    最先到达的是沃纳，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正装，胸口别着一枚西门子集团的徽章。
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是西门子首席技术官和工业自动化业务的总裁。


    随后到达的是联邦经济事务和气候行动部的国务秘书诺伊曼，他代表柏林方面出席，带来了总理亲笔签署的贺信。


    最后到达的是几家德国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，获准在仪式开始前拍摄十分钟。


    主客厅里，那幅伊萨尔河的油画下方，摆放着一张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桌，桌上放着两份装订精美的协议文本，旁边各放着一支镀金钢笔。


    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，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意融融。
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方格子。


    三点整，伊莎从楼上走下来。
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套装，白色丝绸衬衫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帝国集团徽章，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。


    她走到长桌前站定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微微点头致意。


    沃纳和诺伊曼分别站在长桌的两侧，诺伯特站在伊莎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穿着一件炭灰色的西装，胸前别着帝国集团的徽章。


    江辰没有站在签约席前。


    他坐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，端着一杯纯净水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
    伊莎是帝国集团的ceo，代表集团签署这份协议，是对她身份的确认，也是对西门子和柏林方面传递一个信号：


    帝国机器人在欧洲的运营，将由伊莎和诺伯特组成的团队全权负责，他不会事必躬亲。


    伊莎拿起那支镀金钢笔，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字体流畅而有力。


    然后放下笔，将文本推向对面。


    沃纳接过笔，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 两人交换文本，握手，闪光灯亮了几下。
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，干净利落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

    签约完成后，诺伊曼走上前，将那封总理亲笔签署的贺信交给伊莎，与她握了握手，低声说了一句：


    “总理阁下让我转告您，她期待着帝国机器人的第一批产品下线的那一天。”


    伊莎接过贺信，微微点头：“请替我感谢总理阁下的支持。帝国机器人不会让德国失望。”


    沃纳也走上前，向伊莎伸出手：“伊莎女士，合作愉快。”


    伊莎握住他的手：“合作愉快，沃纳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