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没有回头,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走去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岸边老梧桐的枝叶,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清沅跟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那台相机,指腹轻轻摩挲着机身边缘,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。
她走快了几步,与他并肩而行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可以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河风吹来,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,她没有去拨弄,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,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,那里有几只鸭子在逆光中游过,在水面上拖出几道细细的波纹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怕打扰了这片宁静:
“江辰,你以前……经常来这里吗?”
江辰走了几步,然后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才有的缓慢节奏:
“以前在慕尼黑住过一段时间,那时候我来过一次。”
苏清沅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,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面上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她想象着那个画面。
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,独自走在异国的河岸边,肩上扛着整个帝国的重量,一步一步地走着......
她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石板路,轻声问道: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会来这里走吗?”
江辰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
“今天不是来了吗?”
苏清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她低下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没有让他看到。
她加快半步,重新与他并肩,两人沿着伊萨尔河的河岸,继续在午后的阳光下向前走去。
河风轻拂,水声潺潺,远处的教堂钟声正好敲响,在河面上悠悠地回荡开来。
两人沿着伊萨尔河又走了一段路,河岸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,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。
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光斑,洒在石板路上,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
苏清沅走在这片光影中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,想要把这一刻拉得更长一些。
前方出现了一座铁桥,漆成墨绿色,桥身上爬满了藤蔓植物,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。
桥不宽,只允许行人和自行车通过。
江辰没有过桥,而是在桥头附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那张长椅面朝河流,背后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,树荫刚好遮住了座椅上方的一片区域,坐在这里既不会被太阳直晒,又能看到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景象。
苏清沅在他身边坐下,将相机放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几只悠然游动的天鹅上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,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。
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然后侧过头,偷偷看了一眼江辰。
他正望着河面,目光平静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。
他的侧脸在树荫和阳光的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,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。
收回目光,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机冰冷的机身,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。
苏清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辰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她还是一名大学生,在地产公司兼职,带他看那套大平层。
她当时只觉得这位客户看起来很年轻,穿着得体,说话简洁,不像其他来看房的人那样问东问西,挑剔个不停。
他看完房子后,什么都没说,然后就直接签合同。
那个干脆利落的决定,改变了她之后的人生轨迹。
她从来没有问过他,当初为什么会选中那套房子,为什么会让她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来做这单交易。
她也不敢问。
她怕答案是某种她承受不起的偶然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江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苏清沅愣了一下,抬起头,发现他正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。
她连忙摇了摇头,说了一句“没什么”,但停顿了一下,又改口道:
“在想……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。”
江辰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她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苏清沅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相机,声音轻了一些:
“那时候我在地产公司兼职,带你看那套大平层。我其实很紧张,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带客户看房,之前都是跟着老员工打下手。我怕自己说错话,怕你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,怕搞砸了这单交易会被经理骂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,“但你什么都没问。你就看了几分钟,然后就直接签合同。我那天晚上回去,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觉得你一定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果断的人。”
江辰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但带着一种少见的坦诚:
“那天我其实看出来了你很紧张。”
苏清沅抬起头,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“你介绍客厅采光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”
江辰说,语气依然平淡,“但你介绍得很认真,每一个细节都说到了,没有因为紧张就漏掉重要的信息。我当时想,这个姑娘虽然紧张,但做事靠谱。”
苏清沅愣住了,她从来没有想过,他当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。
她低下头,轻声道:“谢谢你那天选了我。”
“因为你够漂亮!”
江辰的话很实诚。
他当然不会告诉她,当时选中她,只是苏清沅恰好满足了系统任务要求的那个标准罢了。
至于那套房的提成给谁不是给,反正都要选一个人,选一个顺眼的,总比选一个不顺眼的强。
这些话,他不会说。
不是不敢,而是懒得解释。
有些真相,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,没有任何意义。
她愿意相信自己是靠做事靠谱被选中的,那就让她这么相信着好了。
苏清沅听后,连忙问道: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觉得我漂亮吗?”
问完她就后悔了。
这个问题很大胆,大胆到她问出口的瞬间就想把话吞回去。
但她没有机会收回了,话已经说出去了,像泼出去的水,收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