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莎没有再多说什么,走出了书房。
片刻后,庄园门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,然后渐渐远去。
伊莎离开了慕尼黑,飞回了帝国集团的总部,豫章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楚晚宁将手提箱放在墙角,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,然后在伊莎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她抬起头,看向江辰:
“老板,我出发前收到了诺伯特发来的考古遗址最新进展。
瓦格纳博士团队已经完成了遗址核心区域的表层清理,确认了礼拜堂地坪的完整边界。
另外,西门子那边的定制电机方案初稿也已经发到了我的邮箱,我打算今晚看完,明天上午和你过一遍。”
江辰说:“先把行李放回房间,休息一下。慕尼黑这边的事情,明天再开始也不迟。”
楚晚宁看着他,没有反驳,合上笔记本电脑,站起身:
“好。那我先去房间安顿一下。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,随时叫我。”
她拎起手提箱,走出书房,沿着走廊向客房走去。
江辰坐在书桌前,望着窗外那片在午后阳光下静静铺展的园林,沉默了片刻。
伊莎走了,楚晚宁来了。
帝国机器人的接力棒,在两位女性之间无缝交接,而他需要做的,就是确保这条赛道上的每一个人,都能跑出自己最好的速度。
几天后,关于考古遗址的保护方案终于尘埃落定。
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正式出具了书面许可,同意帝国集团在完成遗址核心区域的抢救性发掘和记录工作后,对遗址实施原地保护,并将其纳入研发中心的建筑设计方案中。
消息传到帝国庄园时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个现实的问题。
原有的建筑设计必须推倒重来。
原方案中,主楼的地基恰好覆盖了遗址的核心区域,如果不进行调整,要么牺牲遗址,要么牺牲建筑的功能布局。
建筑师团队提出了两版修改方案,但都不尽如人意。
第一版将主楼向北侧平移,但会导致建筑轮廓超出地块红线,需要重新申请规划许可。
第二版保持原位置不变,将遗址区域设计为一个封闭的地下展厅。
但这样一来,遗址与建筑主体之间缺乏视觉和空间上的联系,失去了江辰最初设想的共存理念。
建筑师团队陷入了僵局。
苏清沅将自己那天晚上在客厅里构思的概念草图,通过内部邮件发给了江辰。
“老板,这是我那天晚上说的那个想法,画成了草图。不一定能用,但希望对建筑师团队有一点启发。”
江辰是在当天晚上处理邮件时看到这封邮件的。
他点开附件,看到了一张手绘的概念草图。
画风带着明显的艺术生痕迹,线条不算精准,但构图和空间关系的表达却异常清晰。
草图中央,一座通高的中庭贯穿建筑的核心区域,地面采用透明材质,下方隐约可见遗址的轮廓。
中庭四周的回廊层层退台,让不同楼层的人都能从不同高度俯瞰脚下的历史遗迹。
自然光从天窗倾泻而下,沿着回廊的阶梯缓缓流向底层,照亮了那片沉睡数百年的土地。
江辰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。
他将草图转发给了建筑师团队的负责人,附了一句话:
“明天上午九点,会议室。带上这版概念,讨论可行性。”
第二天上午的会议,苏清沅也被叫到了现场。
她坐在会议桌的末席,面前摊开着她的速写本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。
她不知道自己那几张业余的草图,能不能入得了那些专业建筑师的眼。
但当建筑师团队的负责人看完她的概念后,摘下眼镜,转向江辰说了一句“这个方向可行”时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江辰坐在主位上,没有看她,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:
“那就按这个方向深化。苏清沅,你配合建筑师团队,把概念方案完善到可出图的深度。”
苏清沅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点头:“好的,老板。”
她低下头,翻开速写本的新一页,拿起铅笔,开始在纸上勾勒新的线条。
她的手指依然有些发抖,但这一次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参与到一座建筑的设计中。
而且是一座承载着帝国机器人未来的建筑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清沅几乎住在了建筑师团队的临时办公室里。
她白天和设计师们讨论空间比例、材料选择和光照方案,晚上回到房间后继续修改草图,常常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。
她的速写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,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铅笔线条和彩色标注。
中庭的剖面、回廊的视角、天窗的倾斜角度、玻璃地面的结构节点、以及地下观景廊的灯光布局。
她不懂结构工程,但她懂空间、懂光线、懂人站在一个空间中会产生怎样的感受。
她把这种感受,一笔一笔地画进了图纸里。
建筑师团队的负责人起初对这位“老板的贴身助理”参与设计工作持保留态度,但在看到苏清沅第三版修改方案后,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。
那天下午,他拿着苏清沅的草图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对自己的团队说道:
“把这几张图扫描进cad,按照这个方向出效果图。”
一周后,完整的概念方案终于出炉。
那天下午,江辰坐在帝国庄园的书房里,面前摊开放着建筑师团队送来的最终概念效果图。
图纸一共有六张。
一张总平面图、两张立面图、一张剖面图、一张中庭透视效果图、以及一张地下观景廊的局部细节图。
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,看得很慢,每一张都会停留很久。
当他看到那张中庭透视效果图时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画面上,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,沿着层层退台的回廊缓缓流向底层,照亮了那片被透明地面覆盖的古老遗址。
遗址的轮廓在柔和的自然光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沉睡在水底的古老画卷。
回廊上,有人倚栏俯视,有人缓步穿行,有人坐在阶梯上低声交谈。
整幅画面安静而温暖,科技与历史在这座建筑中各自安放,互不打扰,却又彼此凝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