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波罗的海的浪涛在帝国舰艏下驯服,地图上最后一块未曾被玄旗触及的西欧边缘,便只剩下那些笼罩在北大西洋风雨与迷雾中的岛屿了。
不列颠群岛,这片曾孕育了亚瑟王传说和维京人肆虐的土地,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看似与大陆隔绝的纷争之中。
英格兰的金雀花王朝在亨利二世的统治下,正为巩固其跨越英吉利海峡的庞大“安茹帝国”而耗尽心力,与法兰西卡佩王朝的明争暗斗、与国内贵族的周旋、以及对威尔士和苏格兰边界的压力,已让它左支右绌。
而更北方的苏格兰王国,在“雄狮”威廉一世统治下,正试图摆脱英格兰的宗主权阴影,却陷入内部高地氏族与低地贵族的古老矛盾。
至于爱尔兰,则仍是上百个互相征伐的盖尔人部落王国与零星诺曼-英格兰领主城堡并存的破碎图景。
君士坦丁堡的视野,却已穿透了这重重迷雾。
掌控不列颠,意味着彻底锁死西欧的出海口,将帝国的影响力从北海、英吉利海峡到大西洋连成一片,并对那个看似庞大却根基不稳的英格兰形成绝对的战略包围。
“英格兰如困兽,虽爪牙仍利,然其周匝已为我藩篱。”
刘锜在御前指着沙盘,不列颠岛屿的模型孤立于欧洲大陆之外,“先剪其羽翼,再困其手足。苏格兰、爱尔兰若下,则英格兰虽存,已陷重围,如瓮中之鳖,可徐徐图之,或不战而屈。”
于是,一项旨在清除英格兰外围、完成对不列颠战略包围的跨海远征。此
次远征,水师统帅仍是熟悉北海及北大西洋水文的张俊,陆师则由以稳健坚韧着称的老将王德亲自挂帅。
大军主力自波罗的海新得的基地以及低地国家的盟友港口集结,辅以大量征用的商船和运输舰,兵锋直指不列颠群岛的北翼——苏格兰。
正值夏季,一场罕见的大雾掩护了庞大的舰队穿越北海。
苏格兰国王威廉一世此时正忙于应对北方高地的又一次叛乱,并警惕着南方英格兰的动向,对来自东方海域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。
宋军舰队悄然驶入福斯湾,在爱丁堡以北的浅滩顺利登陆。
当苏格兰的烽火终于燃起,仓促集结的苏格兰军队在国王威廉一世的亲自率领下,南下迎击,双方在福斯湾南岸的平原地带展开决战。
苏格兰军队以长枪方阵和重甲贵族骑兵为主,士气高昂,熟悉地形,但装备和组织度与经历欧亚大陆多次大战锤炼的宋军相比,存在代差。
王德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,以严密的车阵和拒马为依托,强弓硬弩在前,火铳与弩炮在后,挫败了苏格兰骑兵的反复冲锋。
当苏格兰长枪兵组成的密集方阵在箭雨和火器的打击下艰难推进时,王德下令重步兵和重骑兵(包括部分归附的罗斯、波兰骑兵)从两翼猛然突击。
同时,张俊指挥部分舰队沿福斯湾深入,以舰炮轰击苏格兰军侧后,并派遣水师陆战队登陆袭扰。
福斯湾战役成了一场典型的、体系碾压式的战斗。
苏格兰军队的勇武在宋军多兵种协同、火力与机动结合的战法面前徒劳无功。
阵线被突破,国王威廉一世在试图重整部队时,被一支流箭射伤,军队随即崩溃。
此战,苏格兰野战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。
王德乘胜进军,兵临爱丁堡城下。
这座石头城堡虽然坚固,但守军士气低落,外援断绝。
在宋军展示了攻城火炮的威力,并承诺保证城内居民安全和贵族部分特权后,爱丁堡守军开城投降。
随后,宋军分兵扫荡洛锡安、法夫等低地富庶区域,所到之处,城堡或降或破。
苏格兰低地贵族们见大势已去,纷纷派遣使者表示归顺。
威廉一世国王在伤愈后,面对国土沦丧、军队尽丧的局面,被迫在斯特灵与王德进行谈判。
在宋军的军事压力和保留其王位、部分权力的诱惑下,威廉一世接受了苛刻的《斯特灵条约》。
苏格兰王国承认大宋帝国为宗主国,威廉一世及其继承者需接受宋帝册封;割让福斯湾、克莱德湾沿岸包括爱丁堡、格拉斯哥在内的重要土地和港口,由宋军建立永久要塞和驻防区。
苏格兰军队规模受到严格限制,海军几乎被解散;苏格兰需支付巨额战争赔款,并每年纳贡。
苏格兰,这个古老而骄傲的王国,在短短数月内,便从与英格兰争锋的独立王国,沦为了帝国在北大西洋的前哨与附庸。
解决苏格兰后,宋军的目光投向了更西边那片更加破碎的土地——爱尔兰。
此时的爱尔兰,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央政权。
盖尔人的诸多小王国彼此攻伐不休,而来自英格兰的诺曼-英格兰领主则在东部沿海地区建立了一些独立的伯爵领和城堡,与盖尔人势力冲突不断,同时也与英格兰本土的亨利二世国王关系微妙。
王德与张俊分析了形势,决定采取分化瓦解、扶弱抑强、重点控制的策略。
他们宣称,宋军此来是为“恢复爱尔兰秩序,保护贸易,制裁海盗”,并巧妙利用爱尔兰内部的矛盾。
此后,宋军以新掌控的苏格兰西南部为跳板,渡过北海峡,在爱尔兰东北部登陆。
他们首先选择了软柿子捏:攻击了几个沿海的盖尔人小王国和诺曼领主城堡,展示武力。
然后,派出使者,携带礼物和威胁,穿梭于各主要王国和领主之间。
对强大的盖尔人王国,宋军以军事威胁为主,要求其承认宋帝国权威,停止相互攻伐,并开放贸易。
对相对弱小的王国和与邻近强敌有矛盾的领主,宋军则许以“保护”,承诺帮助他们抵御敌人,以换取其臣服和提供协助。
对于盘踞在都柏林等关键港口的诺曼-英格兰领主,宋军则施加更大压力,利用他们与英格兰本土若即若离的关系,以及盖尔人仇视他们的现实,迫使其屈服。
这一策略卓有成效。
一些弱小的盖尔人首领和孤立无援的诺曼领主,为了生存或对抗更直接的敌人,率先向宋军表示归顺。
宋军则以这些“盟友”为基地和向导,逐步向内陆和西部推进,打击那些坚持抵抗的势力。
在香农河流域和科克地区,宋军与一些联合起来的盖尔人王国进行了几场硬仗,凭借装备和战术优势获胜。
关键之战发生在对都柏林的争夺。
都柏林是爱尔兰岛上最大、最富庶的港口和贸易中心,由诺曼领主斯特朗博的约翰控制。
他起初试图抵抗,并期待英格兰的援助。
但英格兰的亨利二世正陷入与法兰西的新一轮冲突,无暇西顾。在宋军海陆围攻下,都柏林坚守数月后陷落。
约翰领主被迫投降,其领地名义上被保留,但必须接受宋军驻防,并效忠宋帝国。
不到半月时间,爱尔兰的主要势力,无论是盖尔人国王还是诺曼领主,都已通过武力或条约,以各种形式承认了宋帝国的宗主权。
宋军在都柏林建立了坚固的城堡和海军基地,作为统治爱尔兰的中心(“西洋都护府”西庭之一部)。
在爱尔兰西岸的戈尔韦、南部的科克等地也建立了据点,控制主要港口和贸易路线。
整个爱尔兰,虽然内部依然部落林立、矛盾重重,但在名义上和关键节点上,已处于宋帝国的控制之下。
帝国并未试图直接管理所有部落,而是通过任命一位“爱尔兰镇抚使”,协调各附庸势力,确保航道安全、贡赋征收和防止出现强大统一的反抗力量。
随着苏格兰的臣服和爱尔兰的归顺,地图上呈现出一幅对英格兰而言极为恐怖的画面:
帝国的玄色旗帜,已插在了北方的苏格兰,西面的爱尔兰,东面的低地国家和尼德兰地区,以及南方的英吉利海峡对岸。
英格兰,这个金雀花王朝统治下的王国,在陆地上与法兰西纠缠不休,在海上,则被帝国的势力从北、西、东三面合围,南方的海峡也不再安全。
它几乎成了一个被困在岛屿上的孤堡。
尽管英格兰本土尚未被宋军一兵一卒踏入,尽管亨利二世和他的儿子们依然掌握着英格兰、诺曼底、安茹等广袤领地,但战略上的窒息感已无比清晰。
帝国的商船和巡逻舰只开始在英吉利海峡和爱尔兰海频繁出现。
苏格兰的羊毛、爱尔兰的皮革、波罗的海的木材,这些原本流向英格兰的贸易,如今部分改道,通过帝国的控制港口转运。
英格兰试图与挪威、丹麦等传统盟友联系,却发现它们已成为帝国的朝贡国。试图在爱尔兰或苏格兰支持反抗力量,也因宋军的严密监控和当地势力的屈服而难以开展。
英格兰,这个欧洲大陆最后的、重要的独立王国,发现自己已陷入一个无形的、却越来越紧的战略包围网中。
伦敦塔内的谋士们忧心忡忡,他们争论着是与法兰西和解以应对东方威胁,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强化海军打破封锁。
亨利二世晚年的焦头烂额,因此又添上了一层来自遥远东方的、深重的阴影。
而在君士坦丁堡,刘锜审视着囊括了不列颠群岛的新地图。
苏格兰高地的冷风与爱尔兰沼泽的雾气,似乎都已在这地图上凝固。
帝国的边疆,已然推至已知世界的极西之海。
环顾四周,从冰封的波罗的海到温暖的地中海,从直布罗陀的岩石到北海的波涛,玄旗所向,几无抗手。
然而,这庞大的、跨越欧亚非的疆域,真的能如臂使指吗?那些被迫屈服的国王、酋长、领主们,心中真无怨恨?那些迥异的语言、信仰、习俗,又该如何统合?
帝国的胃口似乎永无止境,但在吞下几乎整个西欧外围后,它那以汴京为中心的躯体,还能消化这来自万里之外的、冰冷而陌生的馈赠吗?
大洋的涛声依旧,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征服,也预示着未知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