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暖这两天心绪不宁，一会左眼睛跳几下，一会右眼睛跳几下，还不停地打着喷嚏。


    他很清楚，自己在蓝水湾的表现彻底惹恼了褚家，他们肯定会对自己展开报复的。


    项暖躺在东屋那个火炕上，闭上眼睛，思绪又回到了他在丰北区商业银行担任行长的那段难忘的经历。


    丰北区渝景钢铁是当时全区最大的轧钢企业，其老板谢渝景是个很有魄力，但桀骜不驯的中年人。


    项暖担任丰北区商业银行行长后，走访的第一站就是渝景钢铁。


    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很不融洽，谢渝景对商业银行过去的服务和信贷政策很不满意，说他们这些人除了会喝酒，什么事情都干不了。


    而且特别能喝，每次来都要干掉他一箱子好酒，却啥事都没有干成。


    项暖当时也是憋着一肚子火去的，他对内部人员的情况也很清楚。


    谢渝景的话虽然难听，但说出了这家支行的实际情况。


    项暖一直没有说话，等谢渝景说完后，他站了起来，朗声道：“谢总，我这里有一张纸，上面有10个问题，如果你能够圆满解答，并且能够做到的话，我保证半个月之内，给你放款一个亿！”


    谢渝景撇撇嘴，他对这个新来的行长根本就看不上眼，于是就傲慢地接过了那张纸。


    等到他从头看到尾之后，立刻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，不可置信地说：“项行长，你这10个问题虽然有些难度，但我相信能够回答，而且能够做到，不过这涉及我的一些商业秘密，你出手果然厉害！”


    项暖呵呵笑道：“谢总，让你的财务经理解答好这些问题，再准备好相关资料后，就来行里找我吧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，那么我会话付前言，说到做到！”


    项暖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。


    一天后，谢渝景派他的财务经理孟钟来到了项暖的办公室。


    两人关起门来交谈了将近两个小时，围绕着项暖提出来的10个问题，深入进行了交流，让项暖充分了解了这个企业的情况。


    随后项暖去了燕北市商业银行，向时任行长做了汇报，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。


    一周后，经过燕北市商业银行批准，给渝景钢铁新增授信及贷款1亿元。


    当谢渝景接到项暖的电话时，正在内蒙草原上策马奔驰。


    他们一起来这里游玩的老板有20多个，谢渝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

    尽管他觉得项暖提出的10个问题很刁钻，每个都切中了他企业的要害，但他也没有想到，项暖真的能够给他批下贷款来，而且速度如此之快。


    他浑浑噩噩地听完后，立刻拨打了财务经理孟钟的电话，得到确认后，他惊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老板。


    在那个时代，能够从丰北区商业银行贷款，而且是1个亿，那是一种极高的荣耀，说明得到了大银行的认可，其他小银行会立刻跟进的。


    还有就是丰北区商业银行贷款利息低，每年的财务费用就能省下几百万，这是实打实的利益。


    和谢渝景一起游玩的老板们听说后，立刻都眼热了，他们开始通过各种关系联系项暖，也想踏进丰北区商业银行的门槛。


    项暖一炮打响，不但和谢渝景成为了朋友，还靠着这笔贷款的名声，成功地吸引了上百名大小钢厂来开户，一时间使得他的业务风生水起，在全省都有了名气。


    那段时间，是项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，贺正南和谢渝景都是他的座上宾，他在丰北区也成了最耀眼的行长。


    在项暖的支持下，谢渝景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先后从丰北区商业银行贷款5亿元，其他小银行也陆续跟进，谢渝景的融资规模超过了10个亿。


    由于贷款额度过大，财务费用不堪重负，谢渝景开始从民间集资，拆东墙补西墙，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荣光。


    再加上他的上下游客户都是国企，每天账上的流水很大，根本就看不出毛病来。
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，谢渝景给项暖打来了电话，说有一笔到期承兑汇票无力支付了。


    项暖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，他们这家银行，至少有15年没有出现过不良贷款了。


    如果这笔银行承兑汇票不能兑付的话，那么就会成为全市第一笔不良贷款，他的好名声就彻底毁了，还要受到责任追究。


    项暖立刻赶到了谢渝景的办公室，经过深入交谈后，他才说出了实话。


    原来渝景钢铁一直在配合南方一些国企做供应链融资，账户上流水看起来很大，但不是真正的销售收入。


    现在那几个国企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遭到了调查，这些链条就断裂了。


    渝景钢铁由于自有资金少，融资规模大，资金链就跟着彻底断裂了。


    所以说大家都被谢渝景的“繁荣”假象骗过去了。


    刨去那些各种融资，渝景钢铁就是一个空壳，已经资不抵债了。


    项暖瘫坐在沙发上，白衬衫都被冷汗湿透了，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。


    真的是打了一辈子雁，竟然让雁弄瞎了眼睛。
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10分钟后，项暖打起精神，沉声道：“老谢，你不能垮，你要自救，我也要帮你！”


    谢渝景也是个想干事的人，事到如今他也不想企业破产，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希望的光，“项行长，你说吧，只要我能做到的，我肯定全力以赴配合！”


    项暖让他把财务经理孟钟叫过来，详细列出了近期各家银行贷款到期顺序，看完以后，项暖松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形势虽然严峻，但还不至于那么差。


    整个渝景钢铁上半年到期贷款在1个亿左右，只要做好还后再贷，然后按月偿付利息，还是有希望度过难关的。


    项暖咬了咬牙说：“老谢，这2000万我帮你去借，度过眼前这个难关，剩下的各家银行贷款，你要配合做好倒贷，如果需要钱我也可以帮你借。最重要的是，你要生产自救，只有厂子生产起来，大家都看到希望，关于你的负面消息也就没有了！”


    谢渝景十分感激项暖的提议，表示一定按照项暖的要求去做。


    于是项暖出面，找到贺正南借了2000万，替谢渝景兑付了这笔到期银行承兑汇票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，项暖又帮着他陆续倒贷，慢慢地度过了难关，渝景钢铁生产也恢复了正常。


    就在项暖终于把心放在肚子里的时候，有一天深夜，项暖接到了孟钟的电话，他带着哭腔说：“项行长，大事不好，谢总被带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