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位长老合力压制住断情师太体内的血毒后,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长宁子被弟子搀扶着起身,左臂的绷带已经被新渗出的鲜血染透,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紫阳道长收起桃木拐杖,刚站直身子就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腰都弯了下去,用袖口捂住嘴的手挪开时,上面沾着暗红的血渍。
“各位,各自回房调息吧。”
玄峰大师双手合十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僧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,紧紧贴在身上,“老衲体内的余毒也开始作祟了。”
他抬手按在胸口,眉头微蹙,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黑色气息在经脉里游走,虽不似断情师太那般凶猛,却也像附骨之疽般难以清除。
道衍道长捋着花白的胡须,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,边走边低声道:“此次损耗的修为,没有三年时间怕是难以恢复。”
他的气息紊乱,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变得蜡黄,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。
白虚道长性子急躁,却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,被两名弟子架着胳膊,嘴里低声抱怨:
“这老德古拉的血毒真他妈邪门,老子的真气都快被它搅乱了。”
何一剑和任百君并肩而行,两人都沉默着。何一剑脸上的疤痕因脸色苍白而显得愈发狰狞,他抬手按在腹部,那里的伤口隐隐作痛,能感觉到毒素在缓慢侵蚀着肌体。
任百君腰间的佩剑依旧嗡鸣,像是在呼应他体内动荡的真气,他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缓,试图稳住紊乱的内息。
八位长老各自回房后,弟子们立刻送上精心熬制的汤药。
长宁子坐在榻上,接过汤药一饮而尽,随即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开始调息。
药液入喉辛辣,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游走全身,却依旧难以压制经脉里的刺痛感,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额头上的青筋时不时跳动一下。
紫阳道长靠在床头,小口啜饮着汤药,眼神浑浊地望着窗外,胸口的伤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钻心的疼痛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毒素正在与真气相互对抗,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阵阵发麻。
与此同时,另一间疗伤室内,白思源正坐在徐洋的病床边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,手指搭在徐洋的手腕上,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而紊乱,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。
白思源的眉头紧紧锁着,眼神凝重,手指在徐洋的手腕上轻轻按压,感受着经脉里那些顽固的黑色丝线。
“唉。”
白思源轻轻叹了口气,收回手指,拿起桌上的银针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捏起银针精准地刺入徐洋的穴位,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 数十根银针很快布满了徐洋的胸口和四肢。
银针刺入的瞬间,徐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,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似乎活跃了几分,在银针周围游走缠绕。
白思源伸出手指,轻轻捻动银针,一股精纯的真气顺着银针涌入徐洋体内。
他能感觉到,那些黑色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,疯狂地吞噬着他输入的真气,同时不断侵蚀着徐洋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。
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手指捻动银针的速度越来越快,真气输出也越来越多,但徐洋体内的黑色丝线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,反而变得更加粗壮。
“经脉损伤太过严重,血毒又如此霸道。”
白思源低声自语,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他再次搭住徐洋的手腕,仔细探查着,眼神中充满了无力。
徐洋的脉搏依旧微弱,体内的真气几乎断绝,只剩下那些黑色丝线在疯狂肆虐,不过好在是有一股真气一直牢牢地护住他的心脉,不至于彻底被毒素侵入全身。
他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房间,照亮了徐洋苍白的脸庞。
第二天中午,庄园门口传来一阵车轮声。
车门打开,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走了下来。
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,面容清丽,眼神平静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,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。
正是峨眉活得最久的秋雨师太,虽已年过百岁,却丝毫不见老态,步履轻盈,身姿挺拔。
峨眉派的弟子连忙上前见礼:“弟子参见秋雨师太。”
秋雨师太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庄园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她没有多言,跟着弟子径直走向断情师太的房间。推开门的那一刻,她的目光瞬间落在断情师太空荡荡的右臂上,眼神猛地一凝,脚步也顿了顿。
断情师太正靠在床头,看到秋雨师太进来,原本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,嘴唇动了动,轻声唤道:“师姐。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秋雨师太已经快步走到床边,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一股淳厚温和的真气顺着断情师太的经脉缓缓游走,仔细探查着体内的情况。
断情师太能感觉到,师姐的真气像是一股暖流,所到之处,经脉里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几分,但那些潜伏的血毒却像是受到了刺激,微微躁动起来。
秋雨师太的手指微微用力,眉头渐渐皱起,眼神越来越凝重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断情师太体内的血毒已经侵入心脉所过之处,经脉受损严重,真气运转滞涩。
而断情师太的右臂虽已止血,但伤口处残留着浓郁的血毒气息,显然是自断手臂时,毒素趁机侵入。
片刻后,秋雨师太收回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她抬起头,看着断情师太,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,那是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怒,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。
刹那间,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压得在场的弟子们喘不过气,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。
但这股气势只是一闪而逝,很快便收敛起来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环环,你这是何苦啊?” 秋雨师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眼神中充满了心疼。
“环环” 是断情师太的小名,自从她出家为尼,成为峨眉派的太上长老后,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。
以往在峨眉山时,秋雨师太总是这么唤她,那时她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几句。
可今天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,断情师太的鼻子突然一酸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她微微低下头,避开秋雨师太的目光,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多年来,她一心向道,断情绝爱,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,将所有的情感都埋藏在心底。
可在这位从小照顾她、疼她的大师姐面前,所有的伪装都瞬间崩塌。
她能感觉到,心底积压的委屈、痛苦和不甘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想要喷涌而出。
秋雨师太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断情师太的肩膀,动作温柔,带着一丝安抚。
“我听说了,你是为了救那个叫徐洋的年轻人,才自断一臂,被血毒侵入心脉。”
断情师太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水汽还未散去,声音沙哑地说:
“师姐,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临走前想见见您,我不能再陪你了。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 秋雨师太打断她的话,眼神坚定,“有师姐在,绝不会让你变成那种怪物。”
她伸出手,再次搭在断情师太的手腕上,真气再次涌入,仔细探查着血毒的分布,
“幸亏几位道友合力压制了血毒,给我们争取了时间。这毒素虽然霸道,但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秋雨师太专注地探查着断情师太体内的情况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,手指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真气在断情师太的经脉里反复游走,想要磨灭盘踞在断情师太体内的血毒。
只是这些毒素虽然被其他几位高手压制住,但想要彻底磨灭也不是容易的事情。
过了许久,她才收回手,脸色依旧凝重:“这血毒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,已经与你的经脉融为一体,强行逼出,只会让你的经脉彻底断裂。”
她站起身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眼神中带着思索。
房间里的弟子们都不敢出声,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打扰到她。
断情师太靠在床头,静静地看着师姐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