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，为难她的那些人，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，消散在这茫茫天地之间。
而如今，在这世间，剩下的只有那个让她遥不可及的逍遥子。
可命运弄人，如今的她，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“师妹，” 秋雨师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，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，仿佛生怕断情师太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。
“明日一早便出发吧，峨眉山的云雾向来有着神奇的功效，能滋养真气，对你的伤势肯定大有好处。你这伤势拖不得，再这样下去，恐怕……”
断情师太缓缓地摇了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，那声音就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一般，粗糙而又刺耳。
她艰难地抬手，指了指窗外，那里正飘着如牛毛般的细雨，那细雨轻轻地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密而又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是命运在无情地敲打着她的心。“不必了。”
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一般。
“我留在这儿就好。这世间，早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，去峨眉山，又能如何呢？”
秋雨师太眉头紧紧皱起，眉头间的沟壑仿佛能夹住一只苍蝇，她掌心的白气也散去了几分，那是她运功时的迹象，如今却因为断情师太的拒绝而渐渐消散。
“你留在这儿，便是等死。师妹，你可不能如此糊涂啊！你这一身的伤，若不及时治疗，真的会没命的。”
“死有何惧？”
断情师太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僵硬而又苦涩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眼角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深深的沟壑，挤在一起，仿佛在诉说着她这一生的沧桑与苦难。
“我活了一百多年，这一百年里，我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。该报的仇，我报不了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，大多已经不在了，可我心中的恨却从未消散；该守的人，也早已不在人世，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，活着……不过是多受些苦楚罢了。”
一个穿蓝布弟子忍不住开口，她的声音清脆而又稚嫩，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：
“断情师叔，秋雨师叔是真心为你好啊。峨眉山有最好的药材，还有各位师姐轮流照料，在那里养伤，总比在这里强啊。您就听秋雨师祖的话吧。”
断情师太缓缓转头看向那弟子，目光落在她那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脸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那目光中，有羡慕，有回忆，更有无尽的哀伤。
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，那时的她，梳着双丫髻，天真烂漫，提着剑在峨眉山的竹林里欢快地奔跑。
那时的她，真气充盈，跑起来脚下生风，仿佛能踏云而行，连竹叶上的露珠都不会沾湿她的衣角。
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，可惜，一切都已不复存在。
可如今，岁月不饶人，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。
如今的她，身体每况愈下，连站久了都会觉得头晕目眩，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。
她缓缓抬手，抚上自己的胸口，那里的毒素正在蠢蠢欲动，如同一条条邪恶的毒蛇，在她的体内肆意游走，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闷痛，让她痛苦不堪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 她闭上眼睛，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丝湿气，不知是窗外的雨水，还是她心中的泪水。“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吧。”
秋雨师太还想再说些什么，试图劝说断情师太改变主意。
可当她看到断情师太那决绝的背影时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这位师妹的性子，一旦决定了的事，便绝不会更改，就像当年她为了张宏博，不惜与整个江湖为敌一样，那份执拗，依旧没有半分消减。
秋雨师太无奈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。
她转身对弟子们摆了摆手，弟子们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，但终究还是跟着她缓缓走出了房间。
随着房门被轻轻带上，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留下断情师太一人静静地躺在黑暗里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豆大的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那声音仿佛是命运在无情地嘲笑她的悲哀。
断情师太缓缓睁开眼，看着屋顶的横梁，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仿佛是她这一生的写照，灰暗而又无望。
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疯狂滋生，如同野草一般，沿着经脉迅速蔓延。
所到之处，肌肉开始僵硬，皮肤泛起青黑，就像被一层黑色的阴影笼罩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时间不多了，死亡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她缓缓坐起身，动作迟缓而又艰难，每动一下，都牵扯着断口处的神经，带来尖锐的疼痛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着她。
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短剑，那剑身狭长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，是当年张宏博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
剑身上刻着细小的纹路，那是他们曾经爱情的见证，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，那些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，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，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消磨。
她握着短剑，缓缓抬起右手，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。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心脏附近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揪着她的心。
她知道，只要再往下刺一寸，一切就都结束了，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悔恨、所有的无奈，都将随着这一剑而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