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深处没有灯火,只有岩壁上经年累月渗下的水渍,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
老德古拉一步一步向内走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盘踞在最深处的气息——不狂暴、不张扬,却沉凝如大地,厚重如古刹千年不动的基石,与佛门常见的刚猛阳气截然不同,却更让他血脉深处生出一丝本能的忌惮。
直到走近,他才看清那老僧的模样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,身形干瘦,脊背微驼,脸上沟壑纵横,眼皮半耷拉着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老僧盘腿坐在一方青石台上,身前石桌上,平放着一枚通体暗红、流转着淡淡血光的晶石——正是血月星。
老僧没有睁眼,只嘴唇微动。
“施主既已踏入禁地,何必再藏杀气。”
老德古拉停在三丈之外,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圣物归血族,与少林无关,拿来。”
话音未落,老德古拉身形骤然前冲。
没有花哨招式,只有血族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。
指尖弹出寸许长的漆黑利爪,划破空气,带起一阵刺骨阴风,直取老僧咽喉,意图一击制敌,夺宝便走。
可老僧依旧盘腿而坐,连姿势都未变。
直到利爪距他咽喉不过半尺,老僧才缓缓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枯瘦、指节突出,皮肤皱得像老树皮,慢得仿佛不合时宜。
可就是这一抬,老德古拉忽然发觉自己周身一滞。
空气像是瞬间凝固成铁,他的速度、力量、血气运转,全被一股无形之力锁死。
老僧枯瘦的指尖轻轻一引。
“砰——”
老德古拉整个人被一股莫可抵御的巨力掀得横飞出去,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的岩壁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他喉间一甜,一口暗血险些喷出来。
他瞳孔骤缩。
这等境界,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位武林名宿。
不等他站稳,老僧身形已从青石台上飘起。
没有腾空纵跃的凌厉,更像是一片落叶被风轻轻托起,无声无息便已欺至近前。
一掌轻飘飘按向他心口。
老德古拉嘶吼一声,全身血气爆发,周身裹上一层浓稠如墨的血雾,双臂交叉格挡,血族百年修为尽数灌注于此。
“铛——”
双掌相接,没有气浪炸开,没有轰鸣震耳,只有一声沉闷如敲古钟的声响。
老德古拉双臂骨骼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血气屏障如同薄纸般碎裂。
第二招。
他整个人被按在岩壁上,深深陷进去一块,嘴角终于溢出黑红色的血。
老僧眼神依旧平静,不见半分杀意,只有一种对执念的淡漠。
“执念太深,易入魔障。”
老僧手腕一翻,指尖变掌为指,点向他肩井、曲池、膻中三处要穴。每一指落下,老德古拉体内血气便乱一分,周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。
老德古拉从最初的狂暴反击,到挣扎,再到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和尚,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。
对方的境界,早已超出寻常高手的范畴,比逍遥子更加缥缈、更加厚重、更加不可撼动。
他引以为傲的速度,在老僧面前慢如孩童。
他横行一世的血族血气,被对方一身禅功轻易化解。
不过数息之间。
老僧枯手一探,扣住他腕脉。
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,老德古拉浑身一软,再也站立不住,被老僧轻轻一提,如同拎着一只断线木偶般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没用到一分钟,血族之王,已被生擒。
洞口处的几名血族精锐亲眼看见这一幕,瞬间僵在原地。
他们追随老德古拉多年,从未见过王如此不堪一击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上头顶,刚才的嚣张与狂热荡然无存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。
为首一人低喝一声:“逃!”
几人转身便向洞口冲去,速度开到极致,黑影在山洞中一闪而逝。
老僧眼皮微抬,看都未看,左手凌空一抓。
佛门绝学——龙抓手。
不见真气激荡,只见山洞空气骤然一缩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血族亲王惨叫一声,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拉回,如同被无形锁链捆住,重重摔落在地,片刻便被封住经脉,动弹不得。
剩下的人拼了命冲出洞口,不敢回头,化作数道黑影,仓皇遁入少室山深夜密林之中,转眼消失不见。
老僧将老德古拉丢在一旁,任由他瘫坐在地,再无半分王者气度。他转身回到青石台前,目光落在血月星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祸端之物,终究不得安宁。”
话音刚落,山洞外已传来纷乱脚步声与喝问声。
“后山禁地发生何事?”
“刚才那股气息……是高僧出手了?”
“快!速速进去查看!”
火光自洞口照入,人影攒动。少林玄峰大师率领一众僧人当先冲入,紧随其后的,是八大门派各路高手,衣袂翻飞,气息凌厉。
人群之中,一道年轻身影步伐稳健,眼神锐利,正是徐洋。
他一进山洞,便看见瘫在地上、气息萎靡的老德古拉,以及旁边被制服的几名血族精锐,再看向青石台前那名不起眼的枯瘦老僧,瞳孔猛地一缩。
玄峰大师看清老僧面容,浑身一震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到极致。
“弟子玄峰,参见……师叔。”
八大门派众人闻言,脸色齐齐一变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,这位隐居少林后山百年、辈分比玄峰大师还要高出一辈的绝世高僧,终于亲自出手了。
山洞内一时寂静,只剩下火光跳跃,映照着满地狼藉与那枚静静躺在石桌上的血月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