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慢慢找的。”顾宁双手插进军装口袋,转头问唐雨欣,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白菜炒豆腐。”唐雨欣是真的百吃不厌,而且她得多吃点,快点养好身体。顾清术后说不定还需要她。
“我去买。”顾宁站直身子,看了眼手表,又转头瞥了眼还在昏迷的顾清,有些放心不下。
“我在这儿看着他,你别担心。”唐雨欣知道他在顾虑什么。有她在,不会出事。
“谢谢你。”
顾宁离开了病房,屋里一下子更安静了。床上躺着的,是已经昏迷三天的顾清。
“也该醒了。”
……
唐雨欣轻声自语,拿起针袋放在腿上,抽出一根银针。
她一针一针地施着陈家祖传的续命针法,能源源不断地稳住生机,只希望顾清能早点醒,早点正常进食。
身体机能恢复平衡,康复才会快。
那些所谓的滋补针,只能吊着命,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
她刚收完银针,忽然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睛。
眼眸干净清澈,像三月春风过境,让人瞬间心神清明,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活到现在,她只记得两个人有这样干净欢喜的眼睛——一个是她的小胖子弟弟成成,另一个,就是眼前这双。
唐雨欣手里的针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男人声音沙哑。
他不在意自己此刻有多狼狈,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。
活着,真好。
“顾……”唐雨欣眨了眨眼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顾清还能笑得出来。
经历过鬼门关,笑容依旧纯粹。
唐雨欣收好银针。他怎么会知道?
“你就是那个多次救了我弟弟的小姑娘。”顾清闭上眼,声音温和平静。
无论怎么看,都是个极有涵养的人。
如果忽略满身伤口,他成熟、有魅力、让人敬重,正是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那种稳重类型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唐雨欣从不以救了多少人为傲。她是医生,救人是本分。能救一条命,她就绝不会放手。
上一世,人人都知道,老人摔倒在路边最好别扶,怕被讹、被冤枉。
可她会扶,哪怕被人当成傻子。
也许正是这份“傻”,才让她重活一世,有机会弥补从前的错,不留遗憾地活着。
“跟我说实话,我现在怎么样?”
顾清比唐雨欣想象中要坚强得多。说起病情,半点慌乱都没有。
不管是残了还是废了,他都能接受。
就算活得没有尊严,就算人不人鬼不鬼,至少他还活着。
父母还有儿子,他怕自己一死,本就精神不好的母亲会跟着垮掉,家里还有爷爷奶奶……
他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,所以他必须活。
就算日子再难,也要活下去。
唐雨欣犹豫了很久,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全盘托出。
“直说吧。”顾清微微睁眼,望向窗外萧瑟的天空。
冬天来了,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了。
“别把我当成经不起打击的小孩子。
不管是什么结果,我都扛得住。
相信我,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。”
唐雨欣把针袋放回口袋,认真地看着顾清的眼睛。
他眼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,几乎没有痛苦。
他已经接纳了现在的自己,别人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?
“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嗯?”顾清静静听着。
“没事。”唐雨欣的目光移到他的腿上,“腿也没事,胳膊腿都没丢。
虽然骨折很多,但都能治好,不会瘸,也不用一直坐轮椅。
内脏也都保住了,你是个完整的人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
“你的生育能力受损了。”
顾清听完,并没有意外。
想活下去,总要付出代价。“我能接受。你是说,我不行了?”
唐雨欣虽是女人,也是医生,这种话题跟病人谈并不会脸红。
别人不用把她当成普通女人,她不会觉得尴尬。
她见过无数赤裸的身体,早就习以为常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摇头,“那方面功能还在,只是生殖系统受损,没办法生孩子。”
顾清对这个结果很满意。
胳膊腿都在,人是完整的,不能生孩子根本不算大事。
这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。
车祸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能活就好,根本没敢真的指望能活下来。
“没关系,将来让顾宁多生一个,我来养就是。”
这话差点让唐雨欣呛住。
果然是亲兄弟,想法都一模一样。
而且顾宁连对象都没有,没对象怎么生?难道他自己生吗?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定是顾宁回来了。
顾宁把饭盒放在桌上,一进门就注意到顾清醒了。
唐雨欣立刻拿起自己的饭盒:“我出去吃。”
她拿着饭盒走出去,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弟。
别怪她溜得快,兄弟俩单独说说话很重要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病房门。
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亲情,到底是什么样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