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有人走过来,在她身旁坐下。
是顾宁。
“顾叔叔,你不骂我吗?”
唐雨欣已经破罐子破摔,做好了挨骂的准备,可这事也不全怪她。
她怎么会知道,这里会有陷阱等着他们?
“骂你什么?”
顾宁反问唐雨欣。
“骂我带大家来这儿,为了给他们找吃的,差点把命都搭上?”
“还是骂我冒着暴风雪去采药,就为了救他们两个?”
“又或者,骂我可能会跟大家一起死在这里?”
唐雨欣沉默了。
“死”这个字,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头,有时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心里清楚,他们不能死,可在这样的环境、这样的气氛下,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。
“我们会死吗?”她转过头,认真地问顾宁,“但我相信,我们不会死的。我们一定能出去!”
顾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,把她的帽子往下按了按。
“嗯,我们不会死。”
他语气笃定,既是在安慰唐雨欣,也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顾叔叔,我想睡一会儿。”
唐雨欣揉了揉眼睛。
在这里睡觉,本就是件难熬的事,天气又冷得吓人。
先不说能不能睡得着,她更怕自己一睡不醒,或者说——在睡梦里死去。
“睡吧。”顾宁又拍了拍她的头,“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
唐雨欣不是害怕,只是太冷了,冷得不敢合眼。
她找了个位置,躺了下来。
忽然,几缕温暖的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,慢慢睁开酸涩的眼睛,才发现身旁已经生起了火。
火苗不算旺,却映在她脸上,散发出让人安心的暖意。
这一刻,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小床。能躺在上面睡一觉,该有多好。
但现在,她总算能安心歇一歇了,主要是因为身边这一小堆火。
哪怕只睡半小时,哪怕只有一点星火也好。
因为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等唐雨欣再次睁开眼,外面已经亮了。
身上依旧发冷,却还能忍受。
她坐起身,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件军大衣。
她自己本来就穿着一件,是穿着睡的。那这多出来的一件,是哪来的?
她把大衣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奇怪的味道,
只有一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薄荷清香。那是顾宁的味道。
一个男人身上能有这么干净的气息,实属难得。
有时她会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首歌,叫《味道》。
想念你的外套
想念你的白色袜子
和你身上的味道
我想念你的吻
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
每次听到,她都会在心里想:
男人身上的味道,不应该是汗味、烟味,甚至口臭吗?
上辈子,张永安身上就是这些味道。
可在顾宁身上,她从来没闻到过这些。
顾宁很干净,连心都是干净的。
她站起身,抱着顾宁的大衣。
大衣很宽大,足以把她整个人裹住。
她身上这件是按她的尺寸定做的,
可顾宁个子那么高,她要是真穿上他的大衣,下摆恐怕都要拖到地上。
她裹着大衣,走出了帐篷。
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,想来大家都在外面。
顾宁、沈飞还有其他人,虽然可以待在帐篷里,可他们得去捡柴火,
不然真有可能冻死在这里。
一走出帐篷,刺眼的白雪晃得她眼睛发酸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睁开眼,眼前这片纯净无瑕的冰雪世界,让她瞬间怔住。
她还看见,一缕浅浅的金色阳光,洒落在雪地上。
她仰起脸,任由阳光落在脸上,再次闭上双眼。
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到阳光了。
没错,就是这种感觉。
温暖。
鲜活。
温柔。
忽然,她嘴角上扬,笑容越扩越大。
太阳出来了,天晴了!
她随手放下怀里的大衣,跑到雪地里,开心地蹦跳着。
一瞬间,阳光照进了他们灰暗的心底,带来了一丝暖意,也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一只手伸过来,捡起地上的大衣,拍掉积雪,披在了身上。
“顾叔叔……”
唐雨欣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,抬手指向天上。
“你看,天晴了,太阳出来了。要是一直晴天,我们就能离开了。”
顾宁也笑了,笑容如同冰川乍融,又似昙花一瞬惊艳。他也望向晴朗的天空,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。
白雪映着阳光,确实好看极了。
“我们堆雪人吧。”
唐雨欣忽然玩心大起,拉着顾宁的手就要去堆雪人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堆过雪人了。
上辈子,她被家务缠身,只能看着别人堆。
这辈子,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。
她想学东西,想成长,想变得优秀。
等一切安稳下来,她才发现,自己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
这一次,虽然处境艰难,却难得遇上了这样一场大雪。
所以,很多事情,也不能一概而论地看作坏事。
雪后初晴,天地间仿佛裹上了一层银装。放眼望去,再无其他杂色,却让人觉得心胸开阔。
就像她第一次看见大海时一样。
一样辽阔,一样壮阔。
她跑进雪地里,全然不顾寒冷,开始捧起雪,堆起雪人。
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,她眨了眨眼,雪花便融化了。
在阳光下,折射出细碎又珍贵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