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铺的颠簸还不算明显,可中铺和上铺就完全是两回事了。
火车稍微一晃动,觉浅的人立刻就会被惊醒。
唐雨欣睡眠并不轻,可在这样的环境里,她依旧睡不着。
灯已经全关了,书也没法看。
这个年代的手机功能远没有后来齐全,想用手机看书更是不可能。况且她也从来不喜欢在手机上看东西。
身为医生,眼睛对她至关重要,她绝不会做伤害视力的事。
她把头靠在行李箱上,箱子又硬又高,怎么调整姿势都觉得别扭。
反观上铺的人,睡得鼾声阵阵,十分香甜。
半梦半醒间,她总算像是睡着了。
可刚一迷糊,火车猛地一颠,她的头狠狠撞在了箱子上。
剧痛瞬间让她清醒过来。她揉着发疼的脑袋,感觉撞得不轻,说不定都要青一块紫一块了,痛感一阵一阵地传来。
她叹了口气,看了眼手机。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。
她大概十一点半才睡着,还不到半小时就被颠醒了。
把手机扔到一边,她知道自己是彻底睡不着了。她实在怕再被晃一下撞到头。
行李箱占了铺位近五分之一的空间,想躲开就只能掉头睡。
可她试过,上铺那个男人总爱把脚伸出来,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那气味刺鼻又难忘,她本就嗅觉灵敏,实在难以忍受,几乎要喘不过气,想躲却无处可躲。
一边是让人窒息的异味,一边是随时会撞到头的硬箱子。
最后,她只能贴着箱子睡。
可火车一路晃个不停,她总担心再次撞头。
她把箱子竖起来,堆好枕头和被子,靠着行李坐着。
又拿出了手机。屏幕光线昏暗,功能也少,只能打电话、发短信。
可这种时候,她能给谁发消息、打电话呢?
这时,她想起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“顾宁”的人。
对,就是他。
顾宁还没结婚,自然不会搂着妻子睡得安稳。
他的生活一向简单规律。
在她认识的人里,顾宁是最有耐心的一个。
不然这种大半夜吵醒别人睡觉的事,她怕会被人“打死”。
以他的性子,应该能理解她的处境。
长途旅途难熬,作息紊乱,车厢里异味浓重,再加上不停的鼾声……
她实在是……难受极了。
“顾叔叔,你睡了吗?”她发了条消息。
发完她才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。
这么晚了,没熬夜的人早就睡了。
他们单位一向作息严格,几点起床、几点熄灯都有规定。
大半夜扰人清梦,实在罪过。
她把手机放到一边,没指望会收到回复。
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,证明自己还有人可以联系。
可就在她有些低落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“没睡,在出差。”
唐雨欣把手机凑到眼前。
屏幕微弱的白光,悄悄温暖了她的嘴角,让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微微上扬了唇角。
他没睡,真是太好了。
“你离开医院了,要去哪儿呀?”她打字问道。
顾宁回消息很快,像是看到她的信息就立刻猜到她已经出院了。
“回家,想我弟弟了。”唐雨欣慢慢按着键盘。
她不太习惯发短信,对这些电子产品也不熟悉,打字有些笨拙。
顾宁没有多问她回家的事,大概以为她已经到庆安,或者已经到家了。
如果是坐飞机,这会儿早该到了。
他压根没料到,唐雨欣是坐火车走的。更不会知道,两人竟然在同一趟列车上。
没错,同一趟火车。唐雨欣睡卧铺,顾宁则是硬座,两人相隔不到两节车厢。
可惜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就在身边。
若是知道了,会不会来一场惊喜的相遇?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短信。
唐雨欣被难熬的不适感磨得渐渐犯困。
她放下手机,看了眼时间,已经快凌晨两点。
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熟睡了,她本就不是熬夜的人。
困意一阵阵涌来,她想着这么晚了,总该能睡着了。
她紧紧贴着行李,生怕再撞到头,虽然姿势依旧不舒服。
可没过多久,她还是又一次撞到了箱子,猛地被疼醒。
她虚弱地揉着额头,从来没觉得睡觉这么痛苦过。
就这么忍着不适,艰难地熬了一整夜。
等她再次睁开眼,窗外已经天亮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,两点、三点、四点,或许根本没睡着。
火车广播开始播报早餐时间,餐车慢慢推了过来,她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。
等餐车到了跟前,她才回过神,点了一份早餐套餐。
她平时从不在火车上吃东西,可这次不买就得饿肚子。
车上的饭菜说不上好吃,也说不上难吃,但总比一大早就吃泡面要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