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陆进家的时候,大门开着,陆晏齐将马安置在门口,冲里头喊。
“陆进哥,我来了!”
“自己进来!”陆进在里头扬声回应。
“晏齐来了,快进来。”儿子手上没空,陆婶子自己出来招呼。
陆晏齐扬起手里的包裹,让陆婶子看,“婶子,吃了没?我带了包子来。”
这些年,来帮家里干活,他都自己带大半的口粮,总是来帮忙,还自己带吃的,陆婶子过意不去,总做些他喜欢的菜。
当然了,陆晏齐喜欢吃的菜,一眼透——肉。
“我们吃过了,你吃了没?”陆进蹲在水缸边洗碗,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。
“我吃过了,咱什么时候出门?”陆晏齐将包裹递给陆婶子,自己一点也不客气,大长腿勾起个板凳,叹了口气坐下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累呢。
几个碗洗好,陆进端着站起来,“放了碗就走。”
陆晏齐在陆进这边忙了好些日子,才干完这边的活。
“这么快?”陆沉霖惊讶。
“陆进哥他们家地少,前两年婶子身子骨不好,今年赚了银子好好养了段日子,都跟着我们一起干活了。”
两个人的话,怕是还要几天,三个人一起干,总归是比两个人快一点,再说了,陆进家的地,还没他家本来的多。
宋清筠捧着碗,看看陆沉霖,再看看陆晏齐。
“晏齐,陆进家不打算买些地吗?”
“这两年怕是不买了,婶子说,再攒点钱,家里起亮堂些的房子,要张罗着陆进哥的亲事了。”
宋清筠一下子笑起来,“陆进是该想成亲的事情了,陆进比晏齐大,该说了。”
“等他起屋子了,我们去那边帮帮忙。”陆沉霖往夫郎碗里夹了一筷子肉,对着他说道。
“爹,我不去吗?”
“得看他什么时候起,要是赶不上田假和授衣假,你就不去了,准备着院试要紧。”
陆晏齐大口扒饭,心里只觉得老父亲作怪。
让自己去割稻子的时候,怎么不说准备院试,恨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就割掉那几亩田,现在倒想着他院试了。
“再说咯,今年时间肯定不够了。”
自家里忙完了,陆进马不停蹄又到这边来帮忙,怕耽误了时间。
这个时候,宋清筠就负责在家做饭,三个汉子都是能吃的,要做的量大,陆沉霖心疼他,每到快做午饭的时候,都使唤陆晏齐回去帮忙。
好大儿陆晏齐,每天就是早上去地里干两个时辰,又颠颠跑回家和阿爹一起做饭。
饭好了又来喊陆沉霖和陆进回家吃饭,吃完饭睡一觉,三个人接着往田里跑,下午做晚饭他又得跑回家。
就这样八九天,陆晏齐觉得自己腿都溜细了。
他这边不轻松,江续春这边也差不多,他虽然只早上去地里,回家做了午饭就不用去了,可家里养了鸡鸭和猪,他也没闲着。
做了饭,大家伙吃了饭去午睡,他就和大家伙一起睡。
其余人去地里了,他要开始煮猪食,然后去山里割草,还要顺道去送水,回来差不多猪食凉了,喂了猪之后,家里还有许多小事儿。
将家里需要浆洗的都洗了,开始做晚饭,大家在地里忙着,他在家也跟陀螺似的。
“天太热了,少去一天也没事,咱们囤了不少,你别累坏了。”
江虎子大口灌了江续春带来的水,嘴巴一抹,见弟弟脸颊晒得红,心疼地说道。
江续春抓住背篓带子往上走,“我就今日去,明天得洗好多衣裳,怕是不得空去。”
原本家里的衣裳,江大海是云娘洗,江虎子的是他们母子两个轮着来,现在家里人都在地里忙活,只能他自己洗。
他们在地里,都是泥土,又热得慌,几乎一天换一次,他要多拖两天,江大海都要没衣裳换了。
“那你少背些。”
江续春一手抓着带子,一只手摆了一下,就当是回应江虎子的话了。
河边的草嫩,他拿着镰刀,自己摸到河边,挑嫩的割,让猪也吃些好的。
背篓让他堆满满的,忙了大半天,满头热汗,将镰刀别在背篓后面,挽起袖子,到河边洗脸。
河水清澈,倒影清晰。
头上浅绿的发带映入眼帘,江续春一愣,用袖子胡乱擦两下脸,手也擦干净,愣愣地往头上的发带上摸了一下。
想到陆晏齐来送这发带时,那个意外的拥抱,羞红了脸颊,发带烫手似的,小哥儿猛地收回手。
自己对着河水羞涩半天,见四处无人,又慢慢坐在石头上。
其实爹娘不知道,他身上不少东西都是陆晏齐悄悄给的。
好看的发带,好吃的糕点,还有镇上时兴的帕子,偶尔捡到的,带着伤的野物,都是陆晏齐给的。
村里汉子献殷勤,总是想得到些什么,江续春不愿意收,也不敢收,他虽对陆晏齐有意,可也是安分守己的人,不能逾矩。
可陆晏齐硬是要送,还有一堆道理等着他。
江续春记得最清楚的,就是小汉子那句——
“我送这些不是想占你便宜,只是我心悦于你,送些不值钱的东西讨你欢心,来日去你家提亲,也希望你能高兴点头。”
陆家这几年越发的好过,江续春知道,不说远的,就是与他交好的几个姑娘哥儿,都是有意的,除了看重他们家家底,还有就是陆晏齐这个人。
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,哪怕再老实,也有攀比心。
大家都向往的人,却与自己心意相通,对自己温柔体贴,对其他人不假辞色。
虽然这样想不好,可这样的对比,这样的与众不同,总是让人心里甜蜜的,他不免一再心动。
蝉声扰人,他从甜蜜中回神,赶忙背着猪草回去。
回去路上,还暗自恼恨自己不知羞耻,竟是还在外头就想些有的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