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农资站出来，姑嫂两人便向着牛车停放的地方赶去。


    此时，牛车上还没啥人，老李头站在牛车旁抽着旱烟，见两人过来了，他抬了抬眼，就当打招呼了。


    林知意和顾时雨在牛车上找了个位置，放好背篓后就坐了上去。
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，一群婶子，大娘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。


    其中一个婶子坐上牛车，当即就看见了两人背篓里的布料，她看着布料的眼神满是羡慕。全村也就只有他们顾家可以这样买布了，谁让只有他们家有个当兵的儿子，每个月都能拿到布票？


    “修远媳妇，时雨你们俩咋买了这么多布啊！”


    问话的婶子，顾时雨也是熟悉的，她笑着回答：


    “婶子，我们也是运气好，正好碰上了供销社在处理不要票的瑕疵布，这不，就多买了些。”


    牛车上的婶子，大娘们听了这话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询问的眼神纷纷望向了两人。


    “供销社现在还有吗？”


    “要是有的话，我现在就去买。”


    “这布看起来真好，一点都不像有瑕疵的，买回去做衣服正合适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的，吵得林知意脑壳疼。


    其实，供销社就算是有瑕疵布，她们也大概率拿不到，毕竟这些不要票的紧俏货只有售货员们知道。


    但是林知意并没直接这样说。


    “婶子，我们今天也是赶巧了，估计现在已经没有了。你们要是想要，下次再去碰碰运气吧！”


    林知意这话一落，空气瞬间就安静了，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。


    “哎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这种不要票的瑕疵布那是可遇而不可求，一放出来估计就立马被抢光了，现在肯定没了。”


    “早知道我就先去供销社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她们看向两人背篓的目光满是羡慕。


    一个长得尖嘴猴腮，面相不善的大娘，眼睛轱辘一转，像是在打着什么主意。


    妇人的目光在林知意身上打了个转，林知意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，落在她眼里便成了“好欺负”的代名词。


    她心里顿时有了计较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——这般好拿捏的主儿，想来要块瑕疵布，定不会多费口舌。


    她对着林知意扯出了一个有些虚伪的笑容。


    “修远媳妇，你看你们买了这么多瑕疵布，能不能匀我一块儿啊？”


    听见这话的林知意眉头微蹙，她实在是没想到有人竟然想从她这里占便宜！


    “大娘，这恐怕不行。”林知意的声音虽轻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

    妇人的脸色“唰”地沉了下来。她往林知意跟前凑了凑，故意拔高了音量，引得牛车上的人纷纷侧目：


    “你这小媳妇怎么这么不懂事！”


    她双手往腰上一叉，嗓门又拔高了两个度，唾沫星子随着话头溅开：


    “你们买了这么多的瑕疵布，分我老婆子一块儿又有什么？又不是要你家金贵的好料子！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又梗着脖子补充：


    “更何况我又不是不给你钱，难不成还能白占你这点便宜？”


    林知意听了她这话，先是蹙着眉沉默两秒，显然被这睁眼说瞎话的行径气笑了。
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牛车上的其他婶子，大娘，语气无奈却清晰：


    “各位婶子、大娘，麻烦给我评评理。这位大娘上来就硬要我们的瑕疵布，这事儿搁谁身上能乐意啊？


    咱们家家都缺布票，买块布都得算计着来，我们好不容易碰到不要票的瑕疵布，没道理让给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吧！”


    婶子，大娘们听了林知意这一席话，都表示认同，她们纷纷帮腔道：


    “张婆子，你这样就是欺负人了！”


    “对啊，这瑕疵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，人家跟你非亲非故，凭什么匀给你啊！”


    “就是、就是，你要是买到了瑕疵布会分给人家吗？”


    她心想，要是自己买到了，肯定不会分给别人啊！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，但是她才不会傻傻的说出来。


    见众人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，李老婆子撇了撇嘴，强行挽尊道：


    “哼，我不过是随口一问，谁稀罕你这破布？再说了，我家里好布多的是，还不缺这块。”
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，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瑕疵布，怎么也舍不得移开。


    林知意唇角微勾，慢悠悠开口：


    “既然大娘家里好布多得是，那这些破布就更该是给我们这些缺布的人用的，省得委屈了您的好眼光。”


    周围人一听，顿时哄笑起来，张婆子的脸“唰”地红到了耳根。


    张婆子被林知意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，脸上挂不住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双手一叉腰，尖声嚷嚷：
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人，合着伙欺负我老婆子是不是！我今天偏要拿这块布，看谁敢拦我！”


    说着，她伸手就去抓林知意背篓里的那块瑕疵布。
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旁边一个年长的婶子“啪”地拍开她的手，“这布是人家的，你凭啥动手？还说没占便宜，这不是明抢吗？”


    另一个看热闹的大娘也插话：


    “就是，你要是真不缺布，还在这儿闹啥？赶紧走吧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”


    众人七嘴八舌，张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里嘟囔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。


    可在一片嘲笑声中，她最终的没脸在待在牛车上了，只能灰溜溜的下车自己独身离去。


    林知意看着她灰溜溜的背影，轻轻松了口气，朝众人笑了笑：


    “多谢婶子大娘替我说话，要不然我这布，恐怕真要被她夺走了。”


    林知意一边说，一边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糖，笑着塞到刚才替她说话的婶子，大娘们手里。


    拿到水果糖的婶子大娘们脸都笑出了花，她们一边将水果糖塞进自己的兜里，留着给家里的小孩吃，嘴上还不忘记说：


    “哎呀，修远媳妇，你可是真大方！”


    “我们就是帮着说句公道话，哪能收你东西呢！”


    嘴里虽推辞着，手却没闲着，把糖紧紧攥住，生怕掉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