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最终还是顾修远掌的勺。
林知意刚炒好一道菜，锅铲还没放下，就被男人轻轻握住手腕劝了出来，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温柔：
“厨房油烟大，剩下的交给我吧。”
看到这一幕，林父林志强眼底当即露出几分赞赏——
这小子，倒有自己当年的风采，懂得疼人，舍不得让媳妇受累。
饭桌上，气氛格外温馨。
林知意拿着筷子一个劲往父亲碗里添菜，专挑他爱吃的菜往跟他前挪。
林志强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，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，连声道：
“慢点夹，爸自己来，够吃了够吃了！”
顾修远则在一旁稳稳陪着酒，酒杯斟得满而不溢，两人越聊越投契，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，脸颊都染上了薄红。
林知意放下筷子，托着腮帮子，眼神亮晶晶地冲林父撒娇：
“爸爸，我炒的这道菜，好吃吗？”
林志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，嚼得满口香甜，当即竖起大拇指，语气夸张又真诚：
“好吃！特别好吃！比我当年在京市御厨那儿尝过的滋味还要地道！”
这话里的水分谁都清楚，可林知意就是听得心头熨帖，眉眼弯成了月牙，笑着又往他碗里添了勺汤：
“那爸爸可得多吃点，不够我再给你夹。”
“好，好！”
林志强笑得合不拢嘴，望着女儿的眼神满是欣慰——
他已经太久没和女儿这样贴心地坐在一起吃饭了。
这边小女人忙着给岳父布菜，那边顾修远也没闲着。
他目光始终落在林知意身上，见她光顾着照顾别人，自己碗里没动几口，便不动声色地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，轻轻放进她碗里，声音低沉又温柔：
“你也吃。”
一顿饭，就在这满桌的香气与其乐融融的暖意里，慢慢落下了帷幕。
另一边，林副师长家的饭桌上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林玉茹耷拉着脑袋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大气不敢出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“啪嗒啪嗒”砸在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哭！就知道哭！”
林副师长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，瓷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，他脸色铁青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你倒是说说，你这次到底得罪了什么人？！”
他喘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震怒与后怕：“那是林首长的亲女儿！林知意！”
一想到林知意背后的身份，林副师长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，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虽说都姓林，可两人的职位天差地别——
林首长是他连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，自己这点职权，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。
可他这个蠢女儿，偏偏就把这位惹得死死的！
这事也怪顾修远！
林副师长越想越气，若那小子早把媳妇的身份说清楚，他当初怎么也不会偏袒自家女儿，反倒会狠狠教训她一顿！
这么一想，他对顾修远的怨恨又多了几分，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句“心思深沉的小子”。
林玉茹被父亲的怒火吓得一哆嗦，哭声都弱了几分，哽咽着抬头，眼眶红肿得像核桃：
“爸爸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你快想想办法，我该怎么做啊？”
往日里，都是她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霸道，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？
谁能想到，林知意看着不起眼，家世竟比她还要显赫，这下是真的踢到铁板了。
林副师长看着女儿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，胸口的火气堵得发闷，终究还是重重叹了口气：
“唉……现在也只能祈祷，顾修远的媳妇没把这事告诉林首长。”
他眼神沉了沉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
“过几天我就把你调到钢铁厂的广播室，离他们远远的。
以后见着林知意，你给我绕着道走，半点都不许再招惹她！
还有，顾修远那小子，你也别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，死了那条心！”
林玉茹听着父亲的安排，缓缓低下头，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没人看见她眼底瞬间掠过的阴翳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心里对林知意的怨恨，像野草般疯长，几乎要溢出来——
凭什么？凭什么林知意就能拥有一切，而她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避着对方！
林知意确实没把林玉茹那点事告诉父亲。
一来，她打心底没把林玉茹放在眼里，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角色，不值得挂怀；
二来，这般鸡毛蒜皮的小事，没必要让父亲知晓，平白惹他为自己操心。
第二天清晨，送林父上车时，看着父亲挥手远去的身影，不知怎的，林知意的眼圈竟悄悄红了，鼻尖泛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，闷闷的发慌。
顾修远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：
“别难受，等忙完这阵子，咱们去京市，很快就能再见面的。”
林知意吸了吸鼻子，点点头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嗯。”
到图书馆上班后，林知意意外发现，林玉茹竟在刻意躲着她。
迎面遇上时，对方总是飞快低下头，绕着路就走，连个眼神都不敢与她对上。
对此，林知意只觉得无趣——若是林玉茹还敢继续跟她作对，她反倒还能高看对方两眼，可如今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，分明就是恃强凌弱、欺软怕硬的怂样，实在没劲儿。
临近中午，孙晓燕突然抽空跑了过来，一进门就直勾勾盯着林知意，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不可思议：
“知意！你……你真是林首长的女儿？”
自从昨天父亲来过后，林知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，索性也不藏着掖着，抬头冲她笑了笑，坦然点头：
“对呀。”
虽说昨天自家男人就跟她提过一嘴，可此刻亲眼听见林知意亲口承认，孙晓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，震惊得合不拢嘴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，平日里和自己说说笑笑、半点架子都没有的林知意，竟然是京市军区那位林首长的千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