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上的残雪还没化透，青石板路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

    林知意盯着老乡竹筐里扑腾的老母鸡，眼尾弯成月牙，指尖轻轻点了点筐沿：


    “哥，就买这两只吧，你看这羽毛油亮的，看着就怪精神。”


    林景行弯腰拎起鸡掂了掂，转头冲老乡朗声道：


    “再搭两条活鱼，要最肥的。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余光瞥见林知意正往斜挎的布包里摸钱票，他长臂一伸，温热的手掌稳稳按住她的手背，语气不容置喙：


    “你怀着俩娃呢，少操心这些琐碎，哥来付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不行！”林知意挣了挣手，指尖已经捻出几张粮票和现金，脸颊因为着急泛起红晕。


    “你来我家做客，哪有让你破费的道理？”


    两人一推一让间，林景行干脆利落地把钱票塞进老乡手里，接过拴好的鸡，鱼往背上的竹篓里一放，他伸手拍了拍林知意的肩：


    “跟哥还讲这些？走，再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糖糕、核桃，给你和俩小家伙囤点零嘴。”


    这一幕，恰好落在不远处几个买菜的家属院嫂子眼里。


    张嫂子赶紧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身边的李嫂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：


    “你看你看！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吧？哪有亲戚这么抢着付钱的？跟小两口似的！”


    李嫂子眯着眼，拿手挡在嘴边，视线黏在两人背影上，撇了撇嘴：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！林知意怀着孕呢，他跑前跑后拎东西不算，还抢着掏钱，这上心劲儿，比对自家媳妇还亲！指定有猫腻。”


    旁边的王嫂子凑过来，脑袋往两人中间一探，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秘：


    “你们有没有细琢磨？听说她跟顾团长结婚才五个月，你看那肚子，都快挺到胸口了，显怀也太厉害了，看着都不像五个月的样子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！”


    张嫂子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神瞬间变得暧昧又鄙夷。


    “该不会……这孩子根本不是顾团长的？是那个野男人的种？”


    “嘘！小声点！”李嫂子慌忙拉住她的胳膊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

    “难怪顾团长一不在家，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男人出门，还买这么多好东西补着，原来是这么回事！”


    两人全然不知背后的议论，一路说说笑笑往家走，刚把鸡鸭鱼安顿在院子角落的竹笼里，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

    郝副团长笑着走进来，身后跟着拎着包袱的顾时雨：


    “嫂子，把时雨给你送来了！”


    顾时雨一踏进院子，目光就被屋檐下的林景行撞了个正着。


    男人身着笔挺的军装，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光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深邃，看向林知意时，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，漾着难以言喻的温柔。


    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瞬间替出去执行任务的二哥捏了把汗——


    这男人看着英挺又稳重，跟二嫂站在一起竟这般般配，二哥现在不在家，这男人该不会是想挖二哥的墙脚吧！


    顾时雨下意识地皱紧眉头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林景行，像只护食的小刺猬，浑身都透着几分敌意。


    林景行也察觉到了这姑娘的打量，见她杏眼圆睁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，眼神里满是戒备，便也不动声色地回视着，眉头微挑。


    两人四目相对，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花，剑拔弩张。


    “时雨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

    林知意笑着快步迎上去，一把拉住顾时雨的手，指尖传来姑娘微凉的温度，她转头冲林景行道：


    “哥，这是修远的妹妹，顾时雨。时雨，这是我亲哥，林景行，前两天刚从部队过来探亲。”


    “亲哥？”


    顾时雨愣了一下，眼睛倏地睁大，眼神里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好意思，她连忙低下头，耳根都红透了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


    “原来你是二嫂的哥哥啊，对不起对不起，我刚才还以为……”


    “以为我是坏人？”


    林景行失笑，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，语气也缓和了不少：


    “没事，不怪你，换谁见个陌生男人在自家妹妹院子里，都会多心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脸颊更红了，连忙摆了摆手：


    “不是…不是坏人，就是没见过你，有点误会。二嫂，你肚子怎么这么大了？”


    她终于忍不住低头看向林知意隆起的小腹，眼神里满是震惊，伸手想碰又不敢，指尖悬在半空。


    “都快五个月了，怀的是双胞胎，自然显怀早。”


    林知意笑着拍了拍肚子，眼底满是温柔，拉着她往屋里走：


    “快进屋坐。”


    姑嫂俩手拉手进了屋，“砰”地关上房门，屋里很快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，时而夹杂着林知意的轻笑和顾时雨的惊呼。


    林景行在院子里待着无聊，便想着在家属院四处逛逛，熟悉下环境。


    他顺着小路慢慢走着，家属院的平房一排排整齐排列，偶尔能看到几个嫂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做针线活，见到他路过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计，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，带着几分异样的探究，交头接耳间，还偷偷往他这边瞟。


    他心里正疑惑，走到拐角处时，就听见两个女人压低的议论声：


    “……我看呐，那孩子指定不是顾团长的，你没见林知意身边的那个男人对她多上心？


    抢着付钱，走路还护着她，哪有亲哥对妹妹这么黏糊的？”


    是张嫂子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笃定的刻薄。


    “就是！我看根本不是什么亲哥哥，分明是情哥哥！


    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，顾团长就是个冤大头！”


    李嫂子的声音跟着响起，语气里满是鄙夷：


    “你看她那肚子，月份根本对不上，指不定就是那个野男人的种，借着探亲的名义来私会呢！”


    “这种女人也太不要脸了！


    顾团长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，她倒好在家里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，真是败坏风气！”


    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，一字一句钻进林景行的耳朵里。


    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，眼底的温柔被彻骨的冰冷取代，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，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，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，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矮墙后，脚步沉稳地迈了过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