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天刚蒙蒙亮，家属院的老槐树上还沾着露水，顾时雨就醒了。


    她轻手轻脚地摸出压在箱底的碎花衬衣，这是去年林知意扯了布给她做的，料子柔软，蓝底白花，衬得人眉眼都亮堂。


    她又翻出那条红头绳，细细地绾在辫子上，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，嫌额前的碎发乱，又抿了点清水捋顺。


    折腾了好半晌，才满意地抿抿唇，拎着帆布包，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


    晨光熹微，班车站点已经有了零星几个人。


    顾时雨刚走到站牌下，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，陆霆川穿着那件熨得笔挺的新军装，正站在站牌旁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来的方向。


    看见她，陆霆川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大步走过来，嘴角噙着笑：“时雨，早。”


    “早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的脸颊倏地红了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目光落在他锃亮的军鞋上，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

    两人并肩站着，没说太多话，可空气里却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

    旁边等车的大妈看了看他们俩，笑着打趣：“小年轻一块儿进城啊？郎才女貌，真般配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的脸更红了，头埋得更低。


    陆霆川却朗声笑了，侧头看她，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：“大娘说得是。”


    没一会儿，班车就“哐当，哐当”地驶来了。


    两人上了车，依旧坐在后排的位置。


    车厢里人不算多，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，落在顾时雨的发梢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
    陆霆川看着她泛红的耳廓，心里软乎乎的，想说些什么，又怕吓着她，只好将自己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。


    顾时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，心跳得飞快，却忍不住偷偷抬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随即又慌忙移开目光，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甜丝丝的。


    班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，刚到街口，就听见熟悉的吆喝声：


    “冰糖葫芦，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嘞！”


    顾时雨的眼睛亮了亮，上次和陆霆川一起的时候，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，只是没好意思说。


    没等她开口，陆霆川已经大步走了过去。


    他朝着卖糖葫芦的大爷扬声喊：“大爷，来一串最大最红的！”


    顾时雨还没反应过来，一串红彤彤、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就被塞进了她手里。


    山楂的酸甜味儿混着糖香，一下子钻进了鼻腔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顾时雨惊讶地抬头看他，眼里满是诧异。


    陆霆川挠了挠头，笑得有些腼腆：


    “看你上次看了好几眼，想着你应该喜欢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暖融融的。


    她攥着糖葫芦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酥脆的糖衣在嘴里化开，甜丝丝的，带着山楂的微酸，那股甜味儿从舌尖蔓延开来，一直甜到了心口。
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对上陆霆川含笑的目光，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

    两人一路逛到公园，正是月季开得最盛的时候。


    红的、粉的、黄的，一丛丛，一簇簇，开得热热闹闹，微风拂过，送来阵阵花香。


    陆霆川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往月季园深处走，一边走，一边给她介绍：


    “战友说这片的月季是最好的，你看，这株是粉和平，那株是红双喜，开得旺吧？”


    顾时雨点点头，目光落在一朵粉色的月季上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娇嫩欲滴。


    陆霆川看着她专注的模样，悄悄放慢了脚步，目光里满是温柔。


    逛到日头偏晌，两人都有些饿了。


    陆霆川领着她往国营饭店走，进门就扬声喊：“同志，来两碗炸酱面，再来一碟凉拌黄瓜。”


    那个年代的国营饭店，饭菜都是实打实的香。


    炸酱面的酱汁浓郁，面条筋道，顾时雨吃得鼻尖冒汗，陆霆川看着她，自己碗里的面都没动几口，只一个劲儿地给她夹黄瓜：


    “慢点吃，不够咱再要。”


    吃完饭，陆霆川又领着她去了糕点铺，买了两斤绿豆糕，细心地用纸包好，塞给她。


    “听战友说这家绿豆糕最正宗，你带回去尝尝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愣了愣，心里更暖了。


    两人又逛了会儿百货商店，陆霆川看着柜台里的头绳，指着一根鹅黄色的问她：


    “喜欢吗？”


    顾时雨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有头绳呢。”


    陆霆川却执意买了下来，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手里：“戴着好看。”


    夕阳西下的时候，两人坐上了回城的班车。


    车厢里人多了些，陆霆川怕挤着她，特意站在她身边，替她挡着来往的人。


    顾时雨坐在座位上，手里攥着那根鹅黄色的头绳，心里像是揣了一团棉花，软乎乎的，满是欢喜。


    班车一路驶回部队门口，两人并肩下了车。


    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，吹得人心里痒痒的。


    走到家属院门口，陆霆川忽然停下脚步，叫住了她：“时雨。”


    顾时雨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，他的眼神格外郑重，带着几分紧张，还有几分期待。


    顾时雨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。


    “我想问你，”陆霆川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格外认真。
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能不能正式处对象？”


    这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顾时雨的心里炸开。


    她的脸蛋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，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。


    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将她包裹，让她晕乎乎的，像是踩在云端。


    她看着陆霆川眼里的期待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，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。


    她咬了咬唇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却格外清晰：


    “嗯……好！”


    这两个字落进陆霆川的耳朵里，他像是被点燃了一样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，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。


    他猛地伸手，想要抱抱她，又想起她脸皮薄，硬生生忍住了，只是攥着拳头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，声音里满是雀跃：
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时雨，太好了！”


    顾时雨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，眼里亮晶晶的，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