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家属院里的迎春花开得热热闹闹，嫩黄的花瓣缀满枝头，风一吹，就飘来淡淡的香。


    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，洒在顾家的小院里，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让人舒坦的暖意。


    李桂兰住得越发舒心，她本就不是挑剔的性子，林知意又体贴周到，婆媳俩相处得亲如母女，半点隔阂都没有。


    李桂兰闲不住，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林知意起床，帮着生火、和面，看着林知意给两个小娃娃穿衣裳、喂米汤，手脚麻利得很。


    等收拾妥当，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，择择菜，缝缝补补，偶尔抱着安安逗一会儿。


    小家伙才几个月大，粉雕玉琢的，只会咿咿呀呀地哼唧，小拳头攥着李桂兰的手指，攥得紧紧的。


    念念也凑在旁边，小脑袋歪着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奶奶，嘴里发出软糯的气音，逗得李桂兰心都化了。


    这天上午，日头正好，林知意挎着竹篮去家属院后面的菜地摘菜，刚走到地头，就瞧见秀莲嫂子和几个军嫂蹲在那儿薅荠菜，见了她，都笑着招手。


    “知意，来摘菜啊？”秀莲嫂子嗓门亮，手里的荠菜薅得飞快。


    “我说你家婆婆可真是个好脾气的，那天我瞧见她帮你洗尿布，还帮你晒被子，哪像我家那老婆子，来了就知道支使我干活，嘴巴还碎得很。”


    另一个军嫂也凑过来，眼里满是羡慕：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！我昨儿还看见你俩一块儿去供销社，你给她买了根红头绳，那亲热劲儿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俩呢！你这婆媳关系，真是咱们家属院的榜样！”


    林知意蹲下身，拿起一把绿油油的小葱，脸上漾着温和的笑：


    “其实都是我婆婆体谅我，她待我跟亲闺女似的，我自然也得好好孝顺她。人心换人心，哪有处不好的道理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几个军嫂都连连点头，七嘴八舌地说起来，有的抱怨自家婆婆难伺候，有的羡慕林知意好福气，菜地边的空地上，满是女人们的笑语声，伴着春日的微风，飘得老远。


    傍晚回到家，林知意刚把菜篮子放下，李桂兰就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包，走到她跟前，坐在炕沿上，把帕子一层层打开。


    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，还有几张粮票和布票，那布票还是稀罕的细布票，一看就是攒了许久的。


    “知意啊，这钱和票你拿着。”


    李桂兰把帕子往林知意手里塞，眼神恳切得很：


    “这些天多亏了你照顾我，吃得好住得好，我心里都记着。往后我走了，时雨和弘毅还得麻烦你多操心。弘毅那小子毛手毛脚的，时雨又是个腼腆的，你多看着点他们。”


    林知意连忙摆手，把帕子推回去，语气诚恳：


    “娘，这可使不得！您留着自己花，我们这儿有修远的津贴，吃喝不愁，够用了。


    再说时雨和弘毅都大了，哪用得着我多照顾，时雨还天天帮我带安安和念念呢，哄孩子有一套，省心得很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！”


    李桂兰板起脸，语气却带着暖意，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，又不是给别人。


    你带着两个孩子，操持一家子的吃喝，不容易。拿着这些，往后给孩子扯块花布做衣裳，或者买点红糖补补身子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

    说着，她不由分说地把手帕包塞进林知意的衣兜里，又摁了摁，生怕她再掏出来。


    “咱们是一家人，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？我知道你孝顺，可我这个当婆婆的，也得疼疼你。”


    林知意摸着兜里温热的手帕包，心里一阵发烫，眼眶都有点红了。


    她看着李桂兰眼角的皱纹，看着她鬓角的几缕白发，轻声道：“娘，谢谢您。”


    “谢啥？”李桂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往后好好过日子，把两个孩子带大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
    一旁的顾时雨正给安安缝小布鞋，听着娘俩的话，嘴角也弯起笑意。


    顾弘毅这些天大多住在运输队的宿舍里，跟着王师傅学修车、认路线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
    偶尔也只有晚上有空了，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，颠颠地跑回家属院，蹭顿饭，说说自己学手艺的进展，眉眼间满是干劲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林知意就醒了。


    她轻手轻脚地起床，生怕吵醒屋里的人。


    灶房里，她和面、调馅，包了满满一案板的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，还特意放了点虾皮，鲜得很。


    李桂兰也醒了，披着衣裳走进灶房，帮着她烧火。


    火苗舔着锅底，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。


    饺子下进锅里，一个个白胖胖的，浮在水面上，像一群小元宝。


    顾修远也起了床，帮着摆碗筷。


    顾时雨抱着安安，小家伙还没睡醒，小脑袋歪在姐姐怀里，咂着小嘴。


    念念躺在旁边的小摇车里，蹬着胖乎乎的小腿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，小手抓着摇车边上的布老虎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

    一家人围坐在桌旁，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，说着话。


    安安被香味勾得醒了，小鼻子嗅了嗅，咧着没牙的嘴笑，李桂兰夹了一点饺子馅，抿碎了喂给他，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，小下巴上沾得都是汤汁。


    屋里的暖意都要溢到院子里去。


    吃完饭，顾修远特意跟部队请了假，要开车送李桂兰去火车站。


    李桂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，里面就几件换洗衣裳，还有林知意给她装的一包饺子，让她路上吃。


    顾时雨抱着安安，送娘到门口，眼圈有点红：


    “娘，您路上慢点。”


    安安似懂非懂地看着，小手挥了挥，像是在跟奶奶告别。
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傻丫头。”


    李桂兰摸了摸她的头，又叮嘱顾弘毅：


    “在运输队好好学，别偷懒，听师傅的话，好好干，争取早点出师。”


    “娘，您放心！”


    顾弘毅挺直腰板，拍着胸脯保证，“我一定好好学，等我学会了开车，就去接您来城里住！”


    李桂兰笑着点点头，又看向林知意怀里的念念，小家伙正好奇地盯着她，她伸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，再看向林知意和顾修远，眼里满是欣慰：


    “我走了，你们好好过日子，照顾好两个孩子。”


    “娘，您放心吧。”林知意扶着她，眼眶也有点湿润。


    顾修远把包袱放进车里，打开车门，扶着李桂兰坐上去。


    春日的阳光洒在车身上，金灿灿的。汽车缓缓驶离家属院，李桂兰扒着车窗往外看，挥着手。


    顾时雨抱着安安，林知意抱着念念，顾弘毅站在一旁，一家人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，直到那点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