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升越高，暖融融的阳光爬进顾家的堂屋，落在林知意摊开的红布上。
那是一匹质地扎实的大红的确良，在年代里算得上顶好的料子，鲜亮的红衬得满屋子都添了喜气。
她搬了张竹椅坐在窗边，手里捏着银亮的缝衣针，指尖翻飞间，细密的针脚整齐地落在布面上。
安安和念念被放在旁边的摇床里，攥着布偶咂嘴酣睡，半点不闹人，正好给她腾出手做嫁衣。
顾时雨搬了小凳子挨在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杯温白开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知意手中的布料，脸颊从刚才就一直泛着粉扑扑的红。
“嫂子，这领口要不要再收窄一点？我看隔壁张姐结婚的裙子，领口俏生生的，好看得很。”
顾时雨轻声开口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，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。
她穿上这身大红裙，挽着陆霆川的胳膊，去部队政治部领结婚证，两人对着红旗庄严敬礼，身边的战友笑着起哄，陆霆川耳尖发红，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。
想着想着，她的脸更烫了，连耳尖都染了绯色，低头抿着嘴笑，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林知意笑着抬眼，手里的针不停，温柔道：
“放心，我按着你的身形裁的，领口做小翻领，不张扬又显精神，咱们部队家属结婚，穿得大方体面就好，这一身红，够喜庆也够庄重。”
她指尖抚过平整的布面，心里盘算着再缝上两朵小巧的布盘扣，朴素又精致，正合这个年代的规矩，也合时雨温婉的性子。
“辛苦嫂子了，本来我想着随便做件新褂子就行，没想到你还特意给我做裙子。”
顾时雨凑过去，帮林知意理了理垂落的线头，声音里满是感激。
二哥，二嫂待她真的很好很好，婚事上事事替她周全，连一身嫁衣都亲力亲为，她心里暖烘烘的，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。
林知意揉了揉她的头发，眼底满是宠溺：
“傻丫头，一辈子就这么一次，自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，等霆川把房子收拾好，咱们风风光光地把你嫁过去。”
而此时的部队宿舍里，陆霆川一回屋就快步走到书桌前，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申请——结婚申请和住房申请。
纸张是部队统一的稿纸，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，是他提前好几晚伏案写好的，各项证明材料也早已备齐，就等着顾家松口，第一时间递上去。
军婚程序严苛，必须先经组织批准结婚申请，才能办理领证手续，他盼着娶时雨回家，这些流程早就烂熟于心，半点不敢耽搁。
他捏着申请书，指尖都带着几分急切，顾时雨是顾修远的亲妹妹，家世清白，政审环节定然一路畅通，快则两天，慢则三天，结婚申请准能批下来。
可住房的事，部队向来紧张，营级干部只能分配筒子楼，能不能尽早排到号，他心里实在没底。
思及此，陆霆川从床底搬出一个木箱子，取出两瓶用黄纸裹着的茅台，这是他老家探亲时带回来的，一直舍不得喝，如今为了尽早和时雨安家，也顾不上珍藏了。
他揣着申请书，拎着茅台，径直走向政治部主任的办公室。
主任姓王，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爱喝两口，性子爽快，平日里和陆霆川交情都不错。
陆霆川敲门进去，将茅台轻轻放在桌角，王主任抬眼一瞧，眼睛瞬间亮了，伸手就把酒瓶搂进怀里，笑着打趣：
“你这小子，无事不登三宝殿，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，说吧，是不是为了结婚和住房的事？”
陆霆川也不绕弯子，将两份申请递过去，语气诚恳：“
王主任，我和时雨情投意合，家里也都同意了，结婚申请我提前备好了，政审材料都附在后面，麻烦您帮忙尽快审批。
最要紧的是住房，我想尽早把家安下来，让时雨有个落脚的地方，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，尽早给分配一套？”
王主任摩挲着茅台瓶身，笑着翻开申请书，扫过政审一栏，当即点了头：
“时雨是顾团长的妹妹，咱们都知根知底，结婚申请明天我就签字上报，准能批。
你小子赶巧了，筒子楼二楼刚空出一套，前阵子退伍干部腾出来的，正好没人申请，就批给你了。”
陆霆川闻言，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，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，连声道谢：
“多谢王主任！太感谢您了！”他做梦都没想到房子能批得这么快，一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。
“走，带你去看看房子。”王主任把酒放好，起身带着陆霆川往家属区的筒子楼走。
二楼中间户，推开门就是敞亮的客厅，约莫五十多平，分隔出两间卧室、一间小客厅，还有一个小阳台，窗户朝南，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，通透明亮。
在这个住房紧张的年代，营级干部能分到这样的房子，已经是顶好的待遇。
陆霆川绕着屋子走了一圈，指尖抚过洁白的墙面，越看越满意，脑海里瞬间勾勒出布置的模样：
卧室摆一张双人床，靠窗放个衣柜，小客厅摆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，阳台摆上几盆时雨喜欢的花，简简单单，却是属于他和时雨的小家。
“满意就好。”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后勤部有统一配发的家具，桌椅、床架、柜子都有，你拿着分配单去领，免费的福利，别错过了。”
陆霆川连连应下，接过主任递来的住房分配单，双手都有些发颤。
他笑着目送王主任离开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，阳光落在肩头，心里满是滚烫的欢喜。
他掏出兜里的钢笔，在纸上草草画着家具摆放的草图，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过，只恨不能立刻跑到顾家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时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