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半晌,顾时雨才从二嫂肩上抬起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叠被红布裹好的证件,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。
“二嫂,我和霆川商量过了,既然领了证,总得在部队里简单摆两桌,请领导、战友还有你们吃顿便饭,也算正式告诉大家,我们成家了。”
林知意闻言眉眼一弯,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,语气里满是欢喜:
“理应如此,你们是正经领证的夫妻,办两桌酒热闹热闹,既合规矩,也让霆川的战友们认认你这个陆家属。
只是如今不比从前,一切从简就好,别铺张,也别给自己添负担。”
陆霆川微微颔首,声音沉稳温和:
“二嫂说得是,我和时雨都商量好了,不搞排场,就请关系近的战友、队里的几位领导,再加爹娘你们,总共两桌人,吃顿热乎饭就行。”
话虽如此,可在这个缺票少物的年代,哪怕只是两桌简单的酒席,筹备起来也绝非易事。
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糖票,哪一样都得精打细算,少一张都办不成事。
从这天起,顾时雨和陆霆川便开始四处张罗票据。
陆霆川趁着训练间隙,找相熟的战友换粮票、换布票,把自己平日里攒下的各种票券都掏了出来;
顾时雨则跟着林知意去部队家属院的供销社转悠,遇上相熟的嫂子,便红着脸小声问能不能换点油票或是糖票。
两人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却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,哪怕一天下来只换到半斤粮票,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。
可家属院的票券本就紧张,大家都是紧着自家日子过,饶是两人跑断了腿,凑了三四天,手里的票也只够勉强买些白面和粗粮,离办两桌体面的酒席还差得远。
顾时雨看着手里薄薄一沓票券,忍不住有些泄气,坐在炕沿上揪着衣角,小声嘟囔:
“早知道这么难,咱们干脆不办了,可又想让大家都知道,我嫁给你了。”
陆霆川坐在她身边,将人揽进怀里,低声安慰:
“别急,总会有办法的,实在不行,我再去找领导借点票,婚后我慢慢还。”
这话恰好被端着糖水进来的林知意听见,她放下搪瓷缸,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轻轻点了点顾时雨的额头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
“你这孩子,跟二嫂还见外?不就是两桌饭的粮食吗?二嫂这里有,全都包了。”
顾时雨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:
“二嫂,这怎么行?您和二哥的票也不容易,还要留着过日子呢。”
“傻丫头,二嫂平日里省得很,攒下的粮票、油票够家里吃大半年,办两桌酒绰绰有余。”
林知意拉过她的手,将一叠叠整整齐齐的票券塞进她手里,
“你们小两口第一次办喜事,二嫂岂能让你们为难?再说,自家人不说两家话,你的喜事,就是咱们顾家的喜事。”
看着二嫂眼底真切的疼宠,顾时雨鼻子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,只能紧紧攥着那些带着温度的票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陆霆川望着林知意,郑重地点了点头,这份情,他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粮食的问题解决了,可肉食依旧是个大难题。供销社的猪肉凭票供应,每次只卖一点点,根本不够两桌人吃。
就在两人犯愁时,顾修远从训练场上回来,一听这事,当即拍了板。
“票不够就别硬凑,后山林子大,野物多,我和霆川明天一早进山,打只狍子或是野猪,肉就有了。”
顾修远身材挺拔,性子和陆霆川一样沉稳,身手更是部队里数一数二的,进山打猎对他而言并非难事。
陆霆川眼睛一亮,当即应下:“好,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出发,争取傍晚前回来。”
顾时雨一听要进山,立刻揪起了心,拉着顾修远的胳膊叮嘱:
“二哥,后山会不会有危险?你们可千万小心,别往深林里走,打不到也没关系,千万别逞强。”
林知意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,安全第一,实在不行咱们就少做两个菜,总不能让你们去冒险。”
顾修远笑了笑,拍了拍妹妹的手:
“放心,我和霆川都有分寸,都是在山里摸爬滚打过来的,这点本事还是有的,保证平平安安回来,给你们带一腿新鲜野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