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做晚饭的时候,
家属院里陆陆续续地升了起来,林知意手脚麻利,灶膛里的火烧得旺,铁锅里飘出的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顾修远帮着劈柴添火,陆霆川则在院里陪着顾卫国说话,身姿站得端正,语气恭敬又谦和,没有半分逾矩。
顾时雨拉着李桂兰的手在屋里择菜,母女俩低声说着悄悄话,满屋子都是细碎又温暖的声响。
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,炖得软烂的土豆炖排骨、油光锃亮的红烧肉、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,还有林知意特意蒸的白面馒头,热气腾腾地堆在粗瓷碗里。
两个小家伙被安顿在小摇车里,安安静静地睡着,丝毫没打扰大人们的热闹。
顾卫国难得高兴,让顾修远拿出了藏在柜子里的茅台,倒了满满两盅,一盅推给陆霆川,一盅自己端着。
老人声音浑厚,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:“霆川,以后时雨我就把它交给你了。”
陆霆川连忙双手端起酒盅,身子微微欠身,姿态恭谨:
“顾叔您放心。往后我和时雨成了家,我一定会把它放在手心上,不让他受半点委屈。”
酒盅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口烈酒入喉,陆霆川面色沉稳,礼数丝毫不乱。
李桂兰不停往顾时雨、林知意碗里夹菜,念叨着婚事要办得体面,不能委屈了女儿;
顾修远偶尔插几句话,沉稳地安排着后续的事宜;
陆霆川话不多,却处处周到,眼明手快地帮着添饭递汤,给顾卫国添酒时更是起身躬身,看得顾卫国老两口连连点头,心里对这个准女婿满意至极。
一顿团圆饭吃得热热闹闹,笑语声从窗缝里飘出去,落在院子里的白杨树上,连晚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。
接下来的两天,顾卫国和李桂兰压根没歇着,一门心思扑在顾时雨的婚事上。
老两口一辈子朴实传统,最看重儿女的终身大事,生怕有半点不周,委屈了从小疼到大的女儿。
李桂兰翻出从老家带来的粗布、花布,戴着老花镜坐在炕头,细细缝着新被褥,针脚密密麻麻,全是母亲的心意。
她一边缝,一边叮嘱顾时雨出嫁后要懂事持家,要孝敬公婆,语气里满是不舍,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。
顾卫国则跑前跑后,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,又去商量婚事的流程、宾客的名单,连喜字要贴几张、鞭炮要放多少都一一盘算清楚。
陆霆川一有空便过来搭把手,做事勤快稳妥,从不偷懒耍滑,要么帮着修理家里的旧家具,要么去镇上采买婚事要用的零碎物件。
对顾卫国和李桂兰一口一个“叔”“婶”,恭敬又贴心,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顾家最本分的准女婿。
林知意既要照顾两个孩子,又要帮着筹备婚事,却依旧从容得体,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她细心地给顾时雨准备新嫁衣,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对公婆体贴周到,对小姑子温柔贴心,看得李桂兰打心底里满意,逢人便夸自家儿子娶了个好媳妇,也夸准女婿懂事靠谱。
日子在忙碌又欢喜的准备中过得飞快,转眼便到了陆家和顾家正式见面的日子。
这天上午,天朗气清,阳光把顾家小院照得亮堂堂的。
顾家人早早起了床,收拾得干净利落,顾卫国和李桂兰更是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干净衣裳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郑重。
顾修远陪着父母在屋里说话,顾时雨紧张又害羞,坐在炕沿上不停绞着衣角,林知意抱着念念,柔声安抚着小姑子的情绪。
约莫九点多钟,院门外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,沉稳又清晰。
顾卫国率先站起身,李桂兰也连忙跟着起身,一大家子人齐齐朝着院门口望去。
只见一辆干净气派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门口,陆霆川率先从副驾驶位下来,一身利落装束,身姿挺拔却姿态谦和,全然是晚辈的恭敬模样。
紧接着,后座的车门打开,陆霆川的父母依次走了下来。
陆父一身端正装束,气质沉稳儒雅;
陆母穿着合身的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面容和善。
陆霆川快步上前,小心搀扶着父母下车,动作恭敬细致,半点没有怠慢。
两人手里拎着精心准备的礼品,一进门便对着顾卫国和李桂兰拱手问好,礼数周全,分寸得当。
“老顾大哥,大姐,打扰了,我们是霆川的父母,今日登门,一是看望二位,二是正式为两个孩子的婚事。”陆父声音洪亮,语气诚恳。
李桂兰连忙笑着迎上去,拉着陆母的手,热情得不得了:
“快请进快请进,外面风大,屋里坐!都是一家人,何必这么客气!”
顾卫国也连忙招呼着,把陆家父母往屋里让,嘴里不停说着“太破费了”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陆霆川始终站在一侧,等长辈们都进了屋,才指挥着随行的人,一一搬下准备好的礼物,动作沉稳有序,态度恭谨有礼。
他们这次带的礼物除了陆霆川上一次送彩礼带来的手表以外,其他的三转一响可都凑齐了。
锃亮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,红绸系着,摆在院子中央;
闪闪发亮的永久牌自行车,车身干净,红绸飘动;
最后是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,样式大方,在这年代算得上顶稀罕的物件。
这三样整整齐齐摆放在顾家院里,红绸飘扬,亮眼夺目,引得隔壁左右的军属都忍不住探过头来看,嘴里连连赞叹,羡慕不已。
“我的天,缝纫机,自行车,收音机!”
“顾家姑娘好福气啊,陆家真是大方体面,这婚事办得太风光了!”
“真是门当户对,郎才女貌,太般配了!”
议论声飘进院里,顾卫国和李桂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李桂兰拉着陆母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:
“你们太实在了,准备这么多贵重东西,我们家时雨哪受得起啊!”
陆母笑着摇头,握住李桂兰的手,语气真诚:
“大姐说的哪里话,时雨是个好姑娘,我们陆家能娶到她,是霆川的福气。”
站在一旁的陆霆川连忙上前半步,对着顾卫国和李桂兰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又诚恳:
“叔,姨,这些都是我和我爸妈的一点心意,只要时雨高兴,只要你们放心,我怎么做都是应该的。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待时雨,好好孝敬二位老人。
一番话说得真诚得体,顾卫国听得连连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,满眼都是满意。
顾时雨站在屋里,透过门缝看着院里亮眼的彩礼,又看看门外姿态恭敬、目光温柔望向她的陆霆川,脸颊瞬间红透,心跳得飞快,害羞得不敢抬头,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。
顾修远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和睦热闹的场面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他这个做二哥的,最希望的就是妹妹能嫁得风光、嫁得幸福,如今陆家父母礼数周全、态度诚恳,准女婿又这般恭敬懂事,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。
屋里的安安和念念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,咿咿呀呀地哼唧起来,小胳膊小腿蹬个不停,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。
林知意抱着孩子走到门口,陆母连忙凑过去,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,喜欢得不行,连连夸顾家福气好。
一屋子人说说笑笑,气氛融洽又热烈,没有丝毫生疏与拘谨。
顾卫国和陆父坐在炕边,聊着家常,聊着两个孩子的未来,越聊越投机;
李桂兰和陆母则凑在一起,说着婚事的细节,句句都是对孩子们的祝福。
陆霆川始终守在一侧,端茶倒水,伺候周到,从不多言,只在长辈问话时才恭敬应答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眼看临近中午,陆父看了看时间,笑着开口提议:
“老顾大哥,大姐,今日我们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。我看,咱们就去城里的国营饭店,摆一桌像样的酒席,一来庆祝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,二来也好好聚一聚,热闹热闹。”
顾卫国连忙摆手:“这怎么好意思,该我们尽地主之谊,怎么能让你们破费!”
陆父哈哈大笑,按住顾卫国的手: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今日是我们登门,理应我们安排。
国营饭店干净体面,菜色也好,咱们一大家子人,热热闹闹吃一顿,把这喜事坐实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
一旁的陆霆川立刻上前,对着顾卫国和李桂兰恭敬开口:
“叔,姨,我爸说得对,这顿就让我们尽尽心。车子已经备好,咱们一家人一起去。”
话说得谦和又周全,既给足了双方面子,又不失准女婿的恭敬体贴。
李桂兰听了,心里欢喜,拉着顾卫国的胳膊劝道:
“既然陆大哥这么盛情,霆川又这么有心,咱们就别推辞了,孩子们的大喜事,是该去城里好好吃一顿。”
顾卫国见众人都这般说,也就不再推辞,笑着点头应下:
“好!那就听你们的!咱们去国营饭店,沾沾孩子们的喜气!”
定下主意,一家人便开始收拾准备。
林知意把两个孩子托付给隔壁的赵秀莲帮忙照看,又细心地帮顾时雨理了理衣裳;
顾修远去开上了另一辆吉普车,随时准备出发;
陆霆川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卫国和陆父两位长辈,一步步朝着门口的吉普车走去,姿态恭谨,礼数丝毫不差。
院门外的议论声依旧不断,邻里们看着顾家一大家子人陪着陆家父母上车,满眼都是羡慕。
吉普车缓缓驶出家属院,朝着城里的方向开去。
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向后退去,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里,温暖明亮。
顾时雨坐在陆霆川身边,手心微微出汗,对方察觉到后,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度沉稳,动作却依旧收敛恭敬,不让长辈们觉得唐突。
车里欢声笑语不断,顾卫国和陆父相谈甚欢,李桂兰和陆母说着贴心话,顾修远稳稳开着车,林知意温柔地陪着众人说话。
一大家子人,朝着城里的国营饭店而去。
车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春日的暖意,车里的人满心欢喜,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。
顾弘毅的事暂时被压在心底,此刻所有人的心思,都落在这场热热闹闹的婚事上,落在眼前这阖家团圆、亲人和睦的幸福里。
陆霆川看着身边害羞温柔的顾时雨,看着车里其乐融融的两家长辈,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,心里无比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