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着顾弘毅,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之怒:
“顾弘毅!你给我听好了!这门亲事,我和你娘,绝不同意!”
“爹!”
顾弘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抬头看向顾卫国,眼里满是倔强。
“我认定苏晚了,不管你们同不同意,我都要娶她!”
“你敢!”
李桂兰哭喊着,就要扑上去打顾弘毅,被顾修远一把拉住,“娘!您冷静点!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
李桂兰挣扎着,眼泪汹涌而出。
“他是要毁了我们顾家的脸面啊!谁家的儿子不是找个身家干净的姑娘?他倒好,找个寡妇!让我以后怎么跟村里人相处?怎么抬头做人?”
苏晚站在顾弘毅身后,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如刀绞。
她知道,自己终究还是给顾家添乱了。
她轻轻挣开顾弘毅的手,走到李桂兰和顾卫国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哽咽,却带着几分倔强:
“叔叔,阿姨,是我不好,是我连累了弘毅。这门亲事,我……”
“苏晚,你别说!”
顾弘毅立刻打断她的话,再次将她护在身后,对着父母大声道:
“这跟苏晚没关系!是我追的她,是我要娶她!她是个好女人,她丈夫是去世了,她独自撑了这么多年,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的事!你们不能因为她是寡妇,就否定她的一切!”
“好女人?”
李桂兰冷笑一声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好女人多的是!你为什么非要选她?她是寡妇,克死了前夫的!你娶了她,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我和你爹怎么办?”
“娘!您怎么能这么说?”
顾弘毅又气又急,“苏晚的丈夫的死怎么能是她克死的?这种话,您怎么能说得出口?”
“我不管!”
李桂兰捂着胸口,气得直喘粗气。
“总之,这门亲事,我和你爹绝不同意!你要是敢娶她,就别认我们这两个父母,也别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!”
顾卫国也沉声道:
“弘毅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跟这个女人断了,我和你娘,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否则,你就不是顾家的儿子!”
小院里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昏黄的灯透过窗户,洒在几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顾弘毅站在中间,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母,一边是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,他看着父母震怒的脸庞,又看着苏晚含泪的双眼,心里如同被刀割一般,疼痛难忍。
但他的目光,却愈发坚定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一步,一旦迈出去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他紧紧握着苏晚的手,一字一句,再次重复道:
“爹,娘,对不起,我不能跟苏晚断。
这辈子,我只娶她一个人。
顾弘毅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,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本就紧绷的小院,瞬间将气氛推到了爆裂的边缘。
李桂兰被他气得浑身发颤,扶着石桌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都泛了白,眼泪混着怒火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好,好得很!”
李桂兰连说了两个好字,声音尖得发颤:
“顾弘毅,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——你要是敢跟这个寡妇在一起,往后就别再认我们爹娘,也别再踏进顾家大门一步!
我们顾家,没有你这种不顾脸面、忤逆不孝的儿子!”
顾卫国站在一旁,脸色黑得如同锅底,平日里沉稳威严的模样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震怒。
他重重喘了两口粗气,目光如刀般剜着顾弘毅,一字一句冷硬如铁:
“你娘说得对,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。你敢娶她,就当我们没生过你这个儿子,生老病死,婚丧嫁娶,从此两不相干!”
断绝关系四个字,像两把冰冷的锤子,狠狠砸在小院每一个人心上。
苏晚的身子猛地一晃,脸色白得像纸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她从没想过,自己的出现会让顾弘毅和家人闹到这般地步,更没想过,会让他背负上不孝忤逆的骂名。
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,哽咽着劝:
“弘毅,算了,我们走吧,别再惹叔叔阿姨生气了,我不值得你这样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顾弘毅攥着她的手半点没松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揉进自己骨血里,目光死死盯着震怒的父母,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爹,娘,苏晚她不是外人,她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。我不能跟她断,这辈子都不能。”
“你!”李桂兰被他气得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在地。
“娘!”顾修远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,急得额头冒汗,一边给林知意使眼色,一边转头苦口婆心地劝顾弘毅。
“弘毅,你先服个软,有话好好说,爹娘也是为了你好,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啊!”
林知意也连忙上前,轻轻拍着李桂兰的后背顺气,柔声劝道:
“娘,您别气坏了身子,弘毅年纪小,一时钻了牛角尖,您给他点时间,他会想明白的。
苏晚同志也是个好姑娘,只是身份……只是身份特殊了点,咱们慢慢说,慢慢商量,总能有办法的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?”
李桂兰一把推开她,红着眼睛嘶吼:
“除非那个女人走!除非我死!否则我绝不同意!顾家的脸面不能毁在他手里吗?
他娶个寡妇回来,别人会怎么戳我们顾家的脊梁骨?会说我们家捡别人不要的女人!我这张老脸,往后往哪儿搁?”
顾卫国也冷声道:
“修远,你别劝了,他既然铁了心要忤逆我们,那就按我们说的办,从此断绝关系,互不相认!”
一边是血脉至亲,以断绝关系相逼;一边是心尖爱人,柔弱却坚韧。
顾弘毅站在原地,高大的身形微微晃动,眼底翻涌着痛苦、愧疚与决绝。
他看着爹娘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,看着他们眼底彻骨的失望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是顾家的儿子,从小被爹娘疼宠长大,从未让他们这般伤心绝望过。
可他也是苏晚的依靠,是承诺要护她一生的男人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,让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非议与委屈。
两难之间,没有第三条路可选。
就在顾修远和林知意还在拼命劝解、小院里乱作一团时,顾弘毅忽然动了。
他没有再争辩,没有再强硬顶撞,只是缓缓松开一只护着苏晚的手,然后扑通一声,重重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。
一声闷响,震得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李桂兰的哭喊戛然而止,顾卫国的怒色瞬间凝固,两人瞳孔骤缩,脸上齐齐涌上一丝慌乱与不安。
他们再生气,再愤怒,也从没想过自己一向硬朗要强的小儿子,会给他们跪下。
顾修远和林知意也惊呆了,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弘毅,一时间忘了说话。
苏晚更是浑身一颤,眼泪汹涌而出,伸手想去拉他:
“弘毅!你快起来!你别这样!我求你了!”
顾弘毅却稳稳地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。
他抬起头,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白发已生的爹娘,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,却依旧坚定。
“爹,娘,儿子不孝。”
话音落下,他深深俯下身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咚——”
第一个响头,沉闷而郑重。
“儿子从小到大,没让你们少操心,如今长大了,还要让你们为我的婚事伤心动怒,是我不对。”
“咚——”
第二个响头,砸在地上,震得他额头泛起红痕。
“你们生我养我,教我成人,这份恩情,我这辈子都报不完。我知道你们嫌苏晚身份不好,怕我被人笑话,怕顾家丢脸,我都懂,我都明白。”
“咚——”
第三个响头,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,也磕碎了他最后一丝退路。
青石地面硌得额头生疼,可再疼,也疼不过心里的抉择。
“爹,娘,对不起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额角已经渗出血丝,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养育之恩,我来世再报。但苏晚,我必须带走。这辈子,我非她不娶,就算与家里断绝关系,我也绝不后悔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爹娘震惊又痛苦的眼神,猛地站起身,一把攥住早已哭成泪人的苏晚的手,转身就朝着小院门外冲去。
“弘毅!”
“老三!”
李桂兰和顾卫国同时失声喊出他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慌不择路的颤抖,先前的强硬瞬间崩塌,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慌乱。
顾修远最先反应过来,大步上前想去拦:
“弘毅!你别冲动!你回来!有话好好说!”
可顾弘毅像是铁了心一般,脚步快得惊人,手上的力道牢牢攥着苏晚,半点没有停留。
顾修远伸手去拉他的胳膊,却被他猛地一带,踉跄着退了两步,等再站稳时,顾弘毅已经拉着苏晚冲出了顾家小院的木门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“哐当”一声,院门被风带上,撞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小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桂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,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石凳上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嚎啕大哭起来:
“我的儿啊……他真的走了……他真的为了一个寡妇,不要爹娘,不要这个家了……”
顾卫国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,那双一向沉稳的手,此刻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想说些硬气话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与无力,重重叹了口气,一拳砸在石桌上,闷响过后,是无尽的落寞。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