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也连忙上前，端过一杯温水递到李桂兰手里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语气温柔又诚恳：


    “是啊娘，苏晚同志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种女人。您只知道她是寡妇，可您不知道，她这些年，过得有多难啊。”


    李桂兰握着水杯，抽噎着，没有说话，却也没有打断林知意的话。


    顾卫国也转过头，皱着眉，听了起来。


    林知意见两人愿意听，心里松了口气，继续细细说道：


    “苏晚的丈夫走得早，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，一个女人家，无依无靠，守着一个空家，村里多少人背地里说她闲话，多少不怀好意的男人想欺负她？


    可她从来没有做过半点出格的事，安安分分，本本分分，一个人硬撑着过日子。”


    “她那个前婆婆，您是不知道有多刻薄。


    丈夫走了之后，她前婆婆不仅不疼她，还天天磋磨她，逼着她干重活，骂她丧门星。


    前段时间，她前婆婆更是起了坏心思，想把她偷偷卖给邻村一个老光棍，就为了换一笔彩礼钱！”


    “要不是弘毅及时发现，把她救了出来，苏晚现在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呢！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李桂兰和顾卫国都是一愣，脸上的神色明显变了。
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苏晚是寡妇，却从不知道，她竟然还有这样的遭遇。


    林知意见状，继续趁热打铁：


    “苏晚同志人真的特别好，善良、勤快、能吃苦。


    在厂里干活，她永远是最认真的一个，脏活累活抢着干，从不偷懒，厂里的领导和同事，没有一个不夸她的。”


    “她脾气也好，温柔懂事，待人谦和，从来不会跟人争长短，更不会说别人的坏话。


    她对弘毅更是真心实意，不是图咱们家的钱，也不是图别的，就是真心喜欢弘毅这个人。”


    “刚才在院里，她一直自责，一直说是自己连累了弘毅，一直想退出，不想让弘毅为难。这样懂事、重情义的姑娘，真的不多了。”


    “娘，爹，寡妇不是她的错，那是她的命苦。


    她没偷没抢，没做过任何亏心事，凭什么要被人这么嫌弃，这么看不起？


    咱们顾家也是本分人家，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身，就把人一棍子打死啊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也在一旁附和：


    “娘，知意说得对。


    苏晚姑娘是真的可怜，也是真的好。弘毅喜欢她，不是一时冲动，是真心想跟她过一辈子。


    咱们要是真的把他们逼急了，弘毅真的不回来了，咱们后悔都来不及啊。”


    “脸面固然重要，可哪有亲生儿子的幸福重要？


    哪有一家人团团圆圆重要？


    村里的闲话，听两句就过去了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啊。”


    一番话，字字句句，都敲在了李桂兰和顾卫国的心坎上。


    两人沉默着，脸上的怒色彻底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复杂、心疼，还有深深的动摇。


    李桂兰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，想起苏晚刚才在院里深深鞠躬、满脸愧疚的样子，想起她无依无靠被前婆婆逼迫的遭遇，心里那股嫌弃和不满，竟然悄悄淡了不少。


    顾卫国也长长叹了口气，脸色缓和了许多，眼底的震怒，早已被无奈和心疼取代。
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色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
    或许，他们真的错了。


    错在只看重脸面，错在不分青红皂白就否定一个苦命的姑娘，错在把自己的小儿子，逼得走投无路。


    夜风从院门的缝隙里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小院里渐渐软化的气氛。


    李桂兰抹了抹眼泪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疲惫：


    “真的……有你们说的那么好？”


    林知意连忙点头：
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，娘，我什么时候骗过您？苏晚同志真的是个好姑娘，配得上弘毅，也配得上咱们顾家。”


    顾卫国沉默了许久，终于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却少了几分强硬，多了几分妥协：


    “先让他在外面冷静几天吧……等他回来，再说。”


    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却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
    他们终究，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儿子。


    终究，还是动了心，动了念，开始愿意去接受那个，让他们又气又心疼的苦命姑娘。
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深，顾家小院里的灯光，依旧亮着。


    顾修远扶着李桂兰坐回里屋躺椅，林知意端来温水喂了两口，又掖了掖她肩头的薄毯。


    等李桂兰呼吸渐稳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顾卫国也沉着脸坐到一旁的矮凳上，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，眼底的焦躁掩都掩不住。
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

    顾修远放轻脚步走到外屋，林知意紧随其后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压低声音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，“老三这苦肉计，果然没白演。”


    林知意也忍不住弯唇，点了点头：“爹娘那口气，其实昨晚就消了。


    要不是弘毅那三个响头磕得实在，娘也不会松口得这么快。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

    “咱们昨晚帮着打掩护，没拆穿他，就是赌爹娘心里的软肋。现在看来，赌对了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眼里满是欣慰：


    “这小子，看着莽撞，心思倒细。知道爹娘吃软不吃硬，才敢用这一招。


    行了，这么晚了咱们也睡觉吧，等明天一早我这就去办公室，给车队打电话。”
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，顾修远一路快步，到了办公楼，径直走向办公室。


    彼时的部队电话还是老式手摇机，接通需要接线员转接 。


    顾修远对着听筒摇了几下，等传来接线员的声音，说了自己的目的，然后没等多久，听筒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：


    “喂，修远。”
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我是顾修远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的声音沉稳，“麻烦帮我叫一下顾弘毅，我有急事找他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没两分钟，听筒里就传来了顾弘毅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：


    “二哥？爹娘……”


    “放心，爹娘没事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打断他，刻意放缓了语气。


    “昨晚你走后，我和知意跟爹娘好好说了说，他们的火气已经消了。”


    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，只剩轻微的呼吸声。


    顾修远继续道：


    “爹说了，让你在外面冷静两天，然后回家服个软、道个歉，把事情说开。


    娘那边也松口了，不再提断绝关系的事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加重语气：


    “简单说，爹娘算是妥协了。只要你回来认个错，这门亲事，他们就同意了。”


    这话像一颗定心丸，狠狠砸进顾弘毅心里。


    电话那头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碰掉了什么东西，紧接着就是顾弘毅抑制不住的笑声，那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，带着满满的雀跃与释然，连声音都亮了几分：


    “二哥！你说的是真的？我爹娘真的同意了？”
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
    顾修远被他的情绪感染，也忍不住笑了。


    “记住，回来的时候态度放软点，多跟爹娘认个错，再好好说说苏晚的好。别再像昨晚那样硬碰硬，这事就算成了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知道了！”


    顾弘毅连声应着，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

    “我肯定好好道歉，绝不惹爹娘生气！二哥，谢谢你，也谢谢二嫂！”


    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


    顾修远笑了笑，“行了，别光顾着高兴，好好照顾苏晚，过两天就带着她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好！我这就跟晚晚说去！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顾弘毅站在办公室里，手里还攥着听筒，脸上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

    同车队的人见他这副模样，好奇地凑过来：


    “弘毅，啥事这么高兴？跟中了奖似的。”


    顾弘毅放下听筒，一拍战友的肩膀，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：“我爹娘同意我和苏晚的婚事了！”


    众人一听，都跟着起哄：“哎呦，恭喜啊！这下你可不用愁了！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顾弘毅笑着应着，心里却早已飞远了。他恨不得立刻飞到苏晚身边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。


    他跟主任请了假，一路小跑着出了厂子大门，直奔苏晚的小屋。


    苏晚正在院子里生火做早饭，火光映着她的侧脸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。


    昨晚的事像一根刺，始终扎在她心里，她一夜没睡好，总担心顾弘毅和他爹娘的关系真的无法挽回。


    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，苏晚抬起头，就看到顾弘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，额角还沾着晨雾的水珠。


    “晚晚！”顾弘毅几步走到她身边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语气激动得都在发颤，“好消息！天大的好消息！”


    苏晚被他拉得一愣，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，连忙问道：


    “弘毅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
    “没事，是好事！”


    顾弘毅握紧她的手，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。


    “我二哥刚给我打电话，说爹娘的火气消了，同意我们的事了！”


    苏晚的瞳孔骤缩，手里的锅铲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灶台边，她怔怔地看着顾弘毅，声音都在发颤：


    “你、你说什么？叔叔阿姨他们……同意了？”


    “真的！”顾弘毅重重点头，把她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，声音温柔又笃定。


    “大哥说，让我过两天回家服个软、道个歉，把事情说开，这事就彻底成了。”


    苏晚靠在他怀里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，这一次，是喜极而泣。


    她抬手紧紧抱住顾弘毅的腰，哽咽着说：“太好了……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

    顾弘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，眼里满是温柔。
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，好在，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结果。


    阳光透过晨雾洒下来，落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，温暖而耀眼。


    顾弘毅看着怀里的苏晚，心里无比笃定：


    这辈子，他一定要好好待她，绝不辜负她的信任，也绝不辜负爹娘的妥协与成全。


    他终于可以，和心爱的姑娘，有情人终成眷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