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忠犬八筒》上映一周，全国影院经理的微信群里，哀嚎声就没断过。
不是哀嚎生意不好。
生意好得很，好得他们想抽自己。
“谁他妈能告诉我，《忠犬八筒》的放映权限还能不能加？”
“加个屁，鹰眼那边说第一批密钥只开放了部分厅，申请加厅得走流程，至少等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三天黄花菜都凉了！我这儿今天一上午十二个咨询买票的，十一个问的是八筒！我就两个厅能放，场场全满，他们问我下午场有没有，我说没有，人家扭头就走！”
“你才两个厅？我这儿就一个厅！排片还是我硬挤出来的！当初领导说这片子没人看，给一场意思意思得了，现在领导问我为什么不多排点，我说当初是你让意思意思的，他说那你不会多意思意思？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，多意思意思，这领导是个人才。”
“笑个屁，你现在笑得出来？你排片多少？”
“……百分之六。”
群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炸了。
“百分之六？你他妈脑子进水了？”
“不是，当初不是说好了百分之八算给面子吗？我觉得百分之六也挺给面子了，毕竟我那厅小……”
“你厅小？我厅大啊！三十米巨幕！我给的是百分之十！当时我还觉得挺仗义，现在一看，我他妈就是个傻子！百分之十够干嘛的？今天下午三点场，场场满座，还有十几个观众没买到票，在大厅里急得转圈！”
“没买到票？你不会加场吗？”
“加个屁！密钥没批下来，想加场都加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客源跑了！”
“那也太亏了……”
“亏就完了？人家没买到票的姑娘，蹲在影院门口哭，说特意打车过来的，就想看八筒，我看着都心疼，只能给人倒了杯热水，劝她明天早点来抢票。”
群里又是一阵笑。
但笑着笑着，有人开始算账了。
“你们算过没有，这片子咱们一共亏了多少？”
“别算，算了我今晚睡不着。”
“我算过了。要是从第一天就按现在的上座率排，我这一个月至少多赚这个数——”他发了个截图，是后台的预测数据。
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。
群里安静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有人发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“我当初怎么说的来着？‘文艺片，狗片，能卖几个钱？’现在那条狗教我做人。”
“我当初也说，‘段义平？没有票房号召力’。现在段义平把我号召哭了。”
“我当初还说，‘这种片子，受众太窄，喜欢狗的会看，不喜欢狗的绝对不看’。现在我发现，全世界都喜欢狗。”
“你才发现了？我第一天就发现了。第一天那场，我站在门口看观众出来，一个个眼睛肿得跟桃似的。我当时就感觉不对，第二天赶紧申请加场，还好批得快，从一场加到两场，但还是晚了。”
“你第二天就加了？那你不早说？”
“我说什么？我说这片子能行？我当时自己都不信！我是看观众反应才加的，但加的也不多，两场差不多了吧？结果现在回头看，两场？两场够干嘛的？人家要看的是二十场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互相骂了，都他妈一个德性。我问你们，当初有几个人真看好这片子的？举手。”
没人举手。
“那不结了。咱们都不看好，凭什么现在后悔？后悔有用吗？”
“有道理……但还是后悔。”
“废话，能不后悔吗？这一个月，光是《忠犬八筒》的票房，我少赚了至少五十万。五十万啊，够我儿子一年学费了。”
“你儿子学费这么贵？”
“国际学校，没办法。”
“那你活该。让你送国际学校，让你装逼，这下好了，狗帮你省钱了。”
“滚！”
有个经理发了一张截图，是他们影院这周的排片表。
《忠犬八筒》占了百分之三十二。
“你们看，”他说，“现在我给三十二了。这片子估计能冲到九亿票房，冲十亿都有希望！”
“十亿？你想多了吧？九点七亿已经顶天了。现在除了陈家乐亲自导演的片子能破十亿，其他的都很难。”
“之前齐乐工作室的《大圣归来》、《致青春》这两部片子不都快破十亿了吗？”
“....你不知道吗？差点破十亿，九点几亿，后面的票房都是刷的。”
“九亿顶天？你看看这上座率！你看看这口碑！九点一分！你见过几个九点一分的片子？《忠犬八筒》要是早给足排片，凭什么不能冲十亿？”
群里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有人发了一句：“行了，别说了，越说越难受。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——陈家乐下一部片子什么时候上？”
“8月 8号，《让子弹飞》，提前点映口碑都爆了。”
“哈哈，那不是下个月还能赚一波？”
“鹰眼上《让子弹飞》的预售票房都近两近了，我滴乖乖，两个亿的预售，这最终票房不得炸？”
“管他多少呢，票房越高咱们赚得越多，只要是陈家乐的片子，咱们闭着眼睛排就对了。”
“不管他什么时候上，不管他拍的是什么——狗也好，人也好，外星人也好——我第一个给排片。百分之三十五起。”
“百分之三十五？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我就是不想再后悔一次。”
“有道理。我也给百分之三十五。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给别的片子，够意思了。”
“你们给百分之三十五，我给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你给百分之四十？别的片子不放了？”
“放啊，挤一挤嘛。把热门厅多排几场，别的片子挪到小厅去。反正观众想看的是那条狗，不是那些烂片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……不过好像也对。”
有个经理发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影院门口的宣传栏。正中央贴着《忠犬八筒》的海报，旁边是手写的几个大字：强烈推荐！年度催泪！纸巾自备！
“我这几天天天站门口发纸巾。”他说，“成本两毛钱一包，卖一块。赚翻了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这也行？”
“怎么不行？人家哭着出来，需要纸巾擦眼泪，我门口就有，一块钱一包，比便利店便宜五毛。一天能卖好几百包。”
“我靠，我明天也去进一批。”
“晚了，我早就囤了几箱，附近的小卖部都在找我拿货。”
“你大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