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饮食男女》开机的消息，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下午传出来的。


    起因是老爷子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。


    嗯，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，但智能手机玩得还是挺不错的。


    刚开始是想了解一下后辈的日常生活，所以学会了上网，刷朋友圈，毕竟大哥陈家齐是个重度上网爱好者。


    然后他自己也慢慢会发一些东西出来。


    这次的朋友圈是一张剧照。


    一张老式厨房的布景图，灶台、案板、铁锅、蒸笼，光线调得暖黄暖黄的，看着就让人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厨房。


    配文只有四个字：“明天开机。”


    这条朋友圈截图很快就被人搬到微博上了。


    一开始没激起多大水花。


    老爷子虽然有名气，国产电影票房导演排行榜top2，但跟那些流量明星比起来，关注度差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

    发出去半小时，评论区才二十来条，大多是圈内熟人的客套话，“李导新戏顺利”“期待期待”之类的，看着冷冷清清的。


    但到了傍晚，事情开始不对劲了。


    有人翻出了《忠犬八筒的故事》的票房数据。


    18.7亿。


    这片子年初上映的时候，谁都没当回事，一个老爷子拍的文艺片，能有多少票房？


    结果呢？


    硬生生干翻了同期所有商业片，成了开年最大的黑马。


    评论区全是“哭成狗”“看完想回家”“我妈看完给我打了三个电话”之类的话。


    紧接着又有人翻出了《卡拉是条狗》的老帖子。


    老爷子早年的片子被翻出来重新讨论，什么“家庭伦理片的巅峰”“中国人的亲情全被他拍明白了”，各种评价往上一堆，热度蹭蹭往上涨。


    到了晚上八点，话题“老爷子新片饮食男女开机”已经冲上了热搜尾巴。


    虽然挂在最后一位，点进去才几千条讨论，但势头已经起来了。


    陈家乐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，正坐在老爷子家客厅里吃西瓜。老爷子坐在对面，戴着老花镜刷手机，刷着刷着，眉头皱起来了。


    “这谁发的？”老爷子把手机举到陈家乐面前，屏幕上正是那条热搜。“我就发了个朋友圈，怎么整到微博上去了？”


    “好事儿啊。”陈家乐咬了一口西瓜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免费宣传，省得咱们自己花钱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好事儿。”老爷子不太高兴，“拍个戏还上热搜，搞得跟什么似的。我就想安安静静拍个片子，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。”


    陈家乐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
    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，拍戏就是拍戏，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

    《忠犬八筒》上映的时候，发行方想搞个首映礼，请几个明星来站台，老爷子一口就回绝了：“搞那些干嘛？片子好自然有人看，片子不好请谁来都没用。”


    不过，《饮食男女》跟《忠犬八筒的故事》还真不一样。


    忠犬虽然也算是部文艺片，但的确是有票房市场的，能让大家落泪，自然能有不俗的票房。


    但《饮食男女》不一样，这虽然也是top250电影，可想要高票房，那真不行。


    没有这方面的市场。


    所以宣传对《饮食男女》来说，也确实不重要。


    陈家乐对这部电影的预期就是冲奖！


    冲奖！


    老爷子拍了几十年的电影，还没有个国际大奖呢。


    拿座大奖，也算是对几十年电影生涯的认可了。


    要知道原时空《饮食男女》可是获得了第6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的。


    可惜的是，败给了俄罗斯一部叫《烈日灼人》的电影。


    嗯，失败的原因也正常。


    因为这部《烈日灼人》讲的是斯大林时代的师长、战斗英雄科托夫一家在乡村度假期间遭受迫害的故事。


    一瞧这个简介就知道，《烈日灼人》拿定奥斯卡了。


    毕竟老美跟老苏的关系......


    懂的都懂。


    不断的给对方抹黑就对了。


    《烈日灼人》虽不是政治片，但是作为一部饱含着浓厚政治现实的作品。


    如果抛开这些因素，拿《饮食男女》去跟《烈日灼人》公平竞技的话，那《饮食男女》能甩开他几条街。


    两者水平上一眼就能高下立判。


    当然，老爷子这部电影也不一定要去奥斯卡。


    去了也就能拿个最佳外语片而已。


    含金量不算太高。


    还不如去参加欧洲三大电影节呢。


    拿个金棕榈、金熊奖或者金狮奖，这不香嘛。
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别看了。”老爷子把手机扣在茶几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明天开机，你今天早点回去歇着。别到时候没精神，连个灯都摆不明白。”


    “得嘞。”陈家乐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，站起来拍了拍手，“那我先走了。明天几点到？”


    “六点。”老爷子说，“化好妆，七点开机仪式。”


    陈家乐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六点到？


    那意味着他五点就得起床，五点三十就得从家里出发。


    “爷，您这也太早了......”


    “早什么早？”老爷子瞪了他一眼，“我年轻的时候拍戏，天不亮就出工，干到半夜收工，连着干一个月都不带歇的。现在让你们六点到还嫌早？”


    陈家乐不说话了。


    跟老一辈人比吃苦，那是自己找不痛快。


    嗯，也别说什么朝九晚六，违反劳动法。


    在剧组不讲究这个。


    因为剧组拍摄是不固定时间的。


    如果剧组要拍日出，大家都九点上班，那日出还要不要拍了。


    有时候剧组拍晚上的戏，都六点下班的话，那晚上的戏就没法拍了。


    《倩女幽魂》也不会出现。


    因为里面大部分的戏都是在晚上拍的......


    不过，剧组六点钟到场还是比较少见的。


    一般都是打杂的剧组人员先到位，然后七点多化妆师到位，演员八点多到位化妆。


    最后导演慢悠悠地十点多或下午过来。


    反正是导演啥时候来，剧组啥时候开机。


    拍个一两条，没心情了，说不定就下班收工。


    陈家乐也没跟老爷子争什么，上面说的那套对现在这一代的导演不适用，对老爷子这种老一辈的导演不适用。


    他乖乖拿了外套，跟老爷子道了别，又蹲下来揉了揉阿黄的脑袋。


    阿黄趴在地上，眯着眼睛，尾巴慢悠悠地摇了摇，连起来送他的意思都没有。


    这狗真是越来越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