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九点。


    两辆黑色奥迪夹着一辆米黄色的考斯特，缓缓驶入丽华厂那扇有些斑驳的铁大门。


    陈浩带着赵刚早已等候在楼下。


    车门打开，苏凯率先走了下来。


    紧接着下来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，头发稀疏。


    正是信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，张怀。


    后面陆陆续续下来了七八个随行人员，有的拿着笔记本，有的提着公文包。


    “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。”


    陈浩快步迎上前，伸出双手。


    苏凯握住陈浩的手，侧身介绍：


    “张局，这就是陈浩同志。


    年轻有为，这个基地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。”


    张怀伸出手，只是轻轻搭了一下陈浩的指尖便收了回去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红砖外墙的旧厂房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：


    “苏局，这地方够艰苦朴素的啊。


    咱们部里的试点要是放在这儿，安全保障能跟上吗？”


    这就开始挑刺了。


    陈浩没接这茬，脸上笑容不变：


    “张局批评得是。


    硬件条件确实简陋了点，咱们把钱都花在刀刃上了。


    楼上请，咱们看点干货。”
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水泥楼梯步行上三楼。


    推开三楼的门，眼前的景象和众人想象中的孵化器完全不一样。


    没有那种老国企那种走廊、隔断，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视野和极具科技感的布局。


    黑色的顶棚、银灰色的金属管线、每个工位上都摆着电脑，一侧的墙上还有块巨大的投影幕布。


    几十名工作人员都在埋头工作，屋里是各种键盘敲击声。


    “有点意思。”


    苏凯笑了笑，评价了一句。


    “各位领导，这边请。”


    陈浩侧身引路，把众人带到了第一个区域。


    矩阵电脑硬件实验室。


    钱鸿岩穿着一件印着“matrix”字样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，正对着放大镜“全神贯注”。


    看到领导来了，他放下手里的活，站直了身体。
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孵化的硬件项目，矩阵电脑。”陈浩介绍道。


    “专注于网吧及公共上网场所的专用计算机研发。”


    “组装机？”


    张怀瞥了一眼桌上的零件，一脸的鄙视。


    “中观村满大街都是攒机的，这也算高科技？”


    陈浩笑了笑，示意钱鸿岩把那台特制的机箱搬过来。


    “张局，这可不是普通的组装机，而是针对细分领域的品牌定制机。”


    陈浩拍了拍那厚实的钢板机箱。


    钱鸿岩在一旁补充道：


    “我们针对网吧高频使用、散热差、易被盗的痛点，重新设计了风道结构，加装了双重物理防盗锁，并且在主板bios层面做了底层优化，开机速度比同配置品牌机快15%。


    目前公司已经拿到了海甸区三十多家网吧的意向订单，预计年出货量能达到三千台。


    我们不仅仅是卖电脑，我们卖的是整套硬件解决方案。”


    听到“年出货量三千台”，众人都有点惊讶。


    陈浩没给张怀太多思考的时间，带着众人走向下一个区域。


    “这是慧商科技，主要做流量分发和网络入口。”


    几台显示器上展示着hao123和qu123的后台界面。


    “这两个网站目前的日均独立访客数接近四十万。”


    陈浩指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，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。


    “四十万？”


    苏凯身后的一名处长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

    “这流量快赶上三大门户了吧？”


    “他们在细分领域确实做到了头部。”陈浩解释道。


    “这四十万流量，精准覆盖了北方的高校群体和南方的网吧用户。


    对于推广互联网应用来说，这是最优质的土壤。”


    张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，试图找出造假的痕迹，但那些实时跳动的ip地址，不像是模拟出来的。


    “流量大是好事，但怎么监管？”


    张怀抓住了重点。


    “这么多用户，要是传播不良信息怎么办？”
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们申请监管沙盒试点的初衷。”


    陈浩早有准备，指了指旁边的服务器。


    “我们在后台接入了关键词过滤系统，所有外链都经过人工加机审双重验证。


    这套审核机制正是我们想在试点中进一步完善的。”


    接着是雪乐多。


    刘岚站在一张京都地图前，地图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红色的图钉。


    “这是雪乐多的近百家直营及加盟店分布图。”


    刘岚虽然紧张，但背得滚瓜烂熟。


    “通过我们联合慧商科技研发的进销存系统，总部可以实时监控每一家店的原料消耗和销售数据。


    上个月，我们的单月营收突破了一百万元。”


    “一百万？”


    张怀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容了。


    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，一个月一百万的流水，那已经非常可观了。


    这哪是什么孵化项目，这简直就是一头现金奶牛。


    “卖奶茶也能搞信息化？”


    张怀问了一句。


    “万物皆可互联。”


    陈浩接过话茬。


    “雪乐多是信息化的餐饮创新企业，和传统的餐饮企业不一样。


    公司通过数据分析就能知道客户喜欢什么口味，哪个时间段是高峰期，从而精准配货。


    这就是互联网思维对传统行业的改造。”


    苏凯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

    陈浩给出的答卷，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。


    最后，陈浩带着众人来到了那中间区域。


    “这是千度搜索，也是我们基地目前技术含量最高的项目。”


    李彦红一身休闲西装，气质儒雅。


    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局促，而是很自然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。


    “各位领导，我们在做的是中文全文搜索引擎。”


    李彦红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界面。


    “核心技术是超链分析，目前在全球范围内，我们也处于第一梯队。


    “搜索？”张怀皱眉。


    “雅虎和谷歌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？”


    “中文搜索必须由龙国人自己掌握核心算法。”


    李彦红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完成了首轮融资，由国际知名的德峰捷和艾迪纪联合投资，金额是一百二十万美元。”


    2000年的龙国，外汇还很宝贵。


    一家还没盈利的初创公司，竟然能拿到上千万人民币的境外投资，这在体制内官员的眼里是非常值得重视了。


    张怀彻底没话说了。


    电真空厂那个孵化园，别说一百二十万美元，就是申请个一百二十万人民币的技改资金都费劲。


    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。


    参观结束后，陈浩把众人请进了会议室。


    会议室的墙上挂着“实干兴邦，产业报国”的横幅。


    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矿泉水。


    众人落座，气氛比刚来时微妙了许多。


    苏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大家刚才都看过了。


    小陈，你让这几位负责人再具体讲讲每个项目的详细情况。”
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小时，每个项目的负责人按照昨天已经演练过的，纷纷进行了汇报。


    钱鸿岩讲如何打造细分市场的品牌，如何供应链整合，讲如何把成本压低到极致。


    赵刚讲如何解决龙国普通人上网的难题，降低互联网普及的门槛，以及后续的推广计划。


    刘岚讲标准化复制，讲如何用数据管理近百家门店。


    李彦红讲自己的独特算法，讲未来的商业变现逻辑。


    每一个项目都有产品、有技术、有现金流，甚至有国际资本背书。


    听完后，张怀脸色不太好，因为这些项目他没有找到可以攻击的点。


    但作为一个官场斗争的老手，这并不妨碍他找茬。


    张怀放下茶杯，环视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陈浩脸上。


    “小陈啊，项目确实都不错。”


    张怀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

    “但我有个疑问。”


    “张局请讲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这几个项目，有做搜索的，有卖奶茶的，还有攒电脑的，乱七八糟，不成体系。


    看起来热闹，但这跟你这个基地有什么关系？


    说白了你也就是运气好，正好这几家公司租了你的房子。


    如果这也算孵化能力，那中观村随便哪个写字楼的物业经理岂不都是孵化专家？”


    这话说得重。


    随行的几个处长都低头看笔记本，不敢接茬。


    苏凯脸色微沉，刚要开口帮腔，陈浩笑着朝他暗示自己能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