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博接过烟，熟练地别在耳朵上：
“陈浩，咱能不玩这套吗？
你就直说又要加什么功能吧。”
“跟播放器没关系。”
陈浩压低了声音。
“公司接了个海外的外包单子，大活儿。”
听到“大活儿”，梁博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太了解陈浩了，这人口中的大活儿，通常伴随着丰厚的报酬。
“那先听好消息吧。”
梁博坐直了身子。
“好消息是，这单子非常简单，技术难度几乎为零。”
陈浩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而且因为赶工期，价格高，两万。”
“两万？”
梁博有点担心。
“还很简单？不会是啥非法软件吧”
“想什么呢。”
陈浩从旁边扯过一张白纸，拔出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草图。
“就是做一个网站。
功能简单到令人发指。”
他在纸上画了两个框，中间写了个“vs”。
“这是一个图片评选网站。
逻辑是这样的：用户可以上传照片到系统的库里。
系统随机展示两张照片，或者一张照片。
浏览者只需要做一个动作，打分。
要么选hot（火辣），要么选not（一般）。
或者给个1到10的分数条。”
陈浩一边画一边解释：
“后台根据打分计算平均值，搞个排行榜。
今日最热、本周最热、历史最热。
就这么点东西。”
梁博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半天，眉头皱成了川字：
“就这？这有什么意义？
这不就是个网络选美吗？”
“对，就是网络选美。”陈浩肯定地点头。
“你别管有没有意义，客户要的就是这个。
技术上能实现吗？”
“这太简单啊！”
梁博不屑地撇撇嘴。
“这就几个页面，后台建个数据库存照片和分数，写个排序算法就行了。
连复杂点的交互都没有。
php两三天就能搞定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陈浩补充了更多的要求。
“有两个硬性要求。
第一是要全英文界面。
这是给老外用的，不能出现一个汉字。
你得找个英语好的，把所有的文案、按钮、提示语都给我翻译得地道点，别整出goodgoodstudy那种中式英语。”
“这个好办，外语系我有熟人，几百块钱就能搞定。”
梁博满口答应。
“第二是要快。”
陈浩盯着梁博的眼睛。
“两周之内我要看到成品上线，并且没有任何bug。
服务器那边我会让老李帮忙配置一个海外的，你只管处理代码。”
“两周？”
梁博盘算了一下。
“时间有点紧，但如果把播放器那边停一下，几个人轮班倒，问题不大。
这活我接了。”
两万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，梁博已经决定牺牲最近的睡眠时间了。
陈浩看着梁博那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，笑了笑。
“别急着谢，还有坏消息呢。”
陈浩殷勤地帮梁博把烟点上。
梁博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。
他警惕地看着陈浩：
“坏消息是啥？对方要用日元结算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陈浩略微尴尬地说道。
“坏消息是，下周公司要派我出差。
这一去估计得半个月。”
“出差就出差呗，你随意。”
梁博没当回事。
“问题是，下周一开学。”
陈浩幽幽地补了一句。
梁博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烟灰掉在大腿上都没反应过来。
梁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是陈浩的辅导员，开学第一周是学生报到、注册、领教材的关键期。
一个大二的学生，开学第一天就玩消失，而且一走就是半个月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，他这个辅导员的责任可就大了。
“陈浩，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？”
梁博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你是学生，本分是学习。
开学周无故缺席，那是严重的教学事故。
系里要是查起来，我也保不住你啊。”
“博哥，我这不也是为了公司嘛。”
陈浩赶紧诉苦。
“赵总说了，这次去要是能把那边的资源谈下来，以后公司的业务得翻倍。
到时候外包的活儿还能少？
我这也是在为博哥你争取项目而奔波啊。
再说了，我要是不去，公司觉得我对公司事情不上心，要是把我开了，以后就没有外包机会了。”
陈浩盯着梁博的眼睛，开始打感情牌。
“博哥，你就当我是家里出了急事，请了长假。
万一我被点到名的时候，你帮我去和老师解释解释。
半个月后我一回来，立马就去找财务，把那两万块的项目款给你结清，绝不拖欠。”
梁博沉默了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简陋的草图，又看了看陈浩那张写满了“诚恳”的脸。
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学生给套牢了。
从他接下第一个外包项目开始，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老师，而是成了陈浩利益链条上的一环。
“半个月，这是极限。”
梁博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会跟系里报备说你家里出了突发状况，假条你自己想办法补一张，日期要对得上。”
“博哥，你就是我亲大哥！”
陈浩一把抓住梁博的手，使劲晃了晃。
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不给你惹麻烦。
等我回来，咱们去东来顺，我请客，好好敬你几杯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去准备出差。”
梁博无奈地摆摆手。
“还有，那个网站的要求，你再给我细化一下发到我邮箱里。”
搞定了梁博，陈浩回到四楼的办公室。
他姿态松弛地赖在沙发上，但心里的弦并没有松下来。
之前钱鸿岩帮忙对接的资金通道有个前提，陈浩得在香江有个能接得住这笔钱的账户。
现在的他手里只有内地的存折。
如果到了香江再临时去开户，不仅手续繁琐，光是那套严格的审核流程就得耗掉三五天。
他根本等不起。
必须在京都就把这事办了。
2000年的银行业，内外资壁垒分明。
像华旗、会丰这种外资银行，在内地只有极少数的分行，且门槛极高，主要服务于跨国企业和顶级富豪。
普通人别说开户，连门都进不去。
想要异地见证开立香江账户，没有过硬的关系或者足够惊人的资产证明，根本不可能。
陈浩掐灭了手里的烟，摸出手机，翻到了海淀区国资局赵局长的号码。
赵局长掌管着区里庞大的国有资产，平日里跟各大银行的行长们推杯换盏，是金融圈里的座上宾。
外资银行想要在海淀区接业务都得看他的脸色。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喂，赵局，我是陈浩。”
陈浩微笑着说道。
“哎哟，陈老弟啊。”
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，背景里似乎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脆响。
“听说你上次部里领导去你那调研，回来都很满意。”
“那是托您的福，没有赵局帮忙，哪有现在的局面。”
陈浩客套了一句，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今天找您，是有个私事想麻烦您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，说吧。”
“我近期要去一趟大漂亮国考察，顺道经过香江。
您也知道，出去办事，身上没张好用的卡不行。
我想在华旗或者会丰这种外资行开个户，最好能在京都就把香江那边的账户搞定。
但我跟这帮外资行的人不熟，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熟人？”
赵局长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一声：
“嗨，我当多大点事儿呢。
这事儿简单。
华旗京都分行的行长叫史蒂夫，是个龙国通，跟我老交情了。
他们最近正想争取咱们区几个高新企业的美元结算业务，最近总找我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“你等我两分钟，我给他打个电话。
待会儿把联系方式发你。”
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，陈浩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发了过来：
grace，华旗银行京都分行行长助理，电话xxxxxx。
陈浩看着屏幕上的信息，笑了笑。
搞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