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拖着行李箱走进科普利广场酒店的大堂。
这地方离伯克利音乐学院也就几步路，一晚三百刀，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奢侈。
前台的金发妹子扫了一眼陈浩的护照，微笑着给他办理入住。
办完入住，陈浩把行李扔进房间。
他没急着休息，直接下了楼。
出了酒店，陈浩沿着博伊尔斯顿街晃荡。
天色刚擦黑，街边的霓虹灯还没完全亮透，但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已经开始了。
背着琴盒的长发吉他手、提着小提琴箱的姑娘、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，把这条街填得满满当当。
陈浩走进了一家叫“theotherside（另一边）”的酒吧。
这地方在留学生圈子里名气不小，酒便宜，音乐也不错，最关键的是离学校近，是很多亚洲留学生的据点。
推开木门，台上一个不知名的朋克乐队正在嘶吼。
陈浩走到吧台，要了一杯波本威士忌。
他转过身，背靠着吧台，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全场。
左边角落里坐着几个韩国人，桌上摆满了烧酒瓶子，正在大声划拳。
右边是一群白人学生，正围着一个金发姑娘献殷勤。
陈浩抿了一口酒。
视线最终停留在靠近舞台侧面的一张圆桌上。
四男两女，桌上放着几包红塔山和万宝龙，还有几把车钥匙。
虽然离得远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但那种特有的肢体语言和时不时爆发出的国骂，陈浩太熟悉了。
尤其是其中一个胖子，正挥舞着手里的啤酒瓶，脸红脖子粗地喊着什么，口型分明是“牛逼”。
陈浩端着酒杯，穿过拥挤的人群，走了过去。
“哥们，这儿有人吗？”
陈浩指了指胖子旁边的空位，用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问道。
那一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浩。
胖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笑了，往里挪了挪屁股：
“没人，坐！
听口音是四九城的？”
“海甸的。”
陈浩顺势坐下，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，又招手叫来服务生。
“给这桌朋友每人上一轮，算我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。
留学生圈子就这样，有人请客就是兄弟，何况还是老乡。
“局气！”
胖子竖起大拇指。
“哥们怎么称呼？
以前没在这见过你啊，新来的？”
“我叫陈浩。”
陈浩掏出烟盒，散了一圈。
“刚落地，过来出差。”
“出差？”
对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接过烟，好奇地打量着陈浩。
“这地方除了学校就是医院，也没啥商务区啊。
陈哥是搞it的？”
“算是跟it沾点边吧。”
陈浩笑了笑，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刚做好的工作证，随手放在桌上。
“搞数字版权保护的，给联合国跑腿。”
“卧槽，联合国？”
胖子眼尖，一把抓起那张卡片，借着舞台上的追光看了看。
“wipo……特别顾问？
陈哥，你这来头不小啊！”
周围几个人的眼神变了。
2000年，联合国在国人心里那可是神圣殿堂，能在里面混个一官半职的，绝对是人中龙凤。
“嗨，什么顾问不顾问的，就是个打杂的。”
陈浩把卡片收回来，语气随意地说道。
“这不最近wipo要在亚太区搞个版权基金，非让我过来跟这边的几个音乐学院谈谈版权库的事儿。
说是保护原创，其实就是来烧钱的。”
“牛逼！”
胖子彻底服了，端起酒杯跟陈浩碰了一下。
“陈哥，以后回国了要是想发唱片，能不能找你走个后门？”
“好说。”
陈浩喝了口酒，看似无意地把话题往回拉。
“其实这次来，公事是次要的。
主要是家里老太太给了个任务，让我顺道看看我表弟。”
“表弟？”黑框眼镜男问，“也是伯克利的？”
“对，也是今年刚过来没多久。”
陈浩叹了口气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“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学习，非要搞什么音乐。
家里没办法，只能把他送出来镀金。
我不这走得急嘛，手机也没开通国际漫游，还没联系上他。
也不知道他在哪个系，混得咋样。”
“陈哥，你说个名儿。”
胖子拍着胸脯。
“这伯克利的龙国人圈子虽然不小，但玩音乐的咱们基本都脸熟。
只要不是那种天天宅在琴房不出来的书呆子，我肯定知道。”
陈浩弹了弹烟灰，吐出一个名字：“孙凯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怎么？”
陈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。
“这小子在这边惹事了？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胖子挠了挠头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陈哥，你这表弟在咱们这儿可是个名人。”
“哦？”陈浩挑了挑眉，“怎么个名法？”
“有钱，任性。”黑框眼镜男接话道。
“刚来就买了辆二手的法拉利f355，天天轰着油门在马萨诸塞大道上炸街。
而且他不跟咱们龙国留子混，喜欢跟那些老外混，还搞了个乐队。”
“乐队？”
陈浩心里一动，这跟前世的信息对上了。
“叫什么名儿？”
“reddragon。”
胖子撇了撇嘴。
“红龙。俗得掉渣。
不过设备是真好，全套的马歇尔音箱，吉他都是吉普森定制款。
听说光排练室的装修就花了好几万刀。”
“他在里面干嘛？主唱？”陈浩问。
“哪能啊。”
胖子笑了。
“他那嗓子，唱个ktv都费劲。
他是贝斯手。
不过说实话，技术还凑合，就是那个范儿。
怎么说呢，有点用力过猛。”
陈浩心里有底了。
贝斯手，这是个好位置。
既在舞台上，又不用像主唱那样承担全部火力，最适合这种想出风头又怕露怯的二代。
“这小子，还是这么爱显摆。”
陈浩骂了一句，既像是长辈的责怪，又透着一股亲昵。
“那他平时都在哪？
我明天去找他，替家里人把把关，别让他被人骗了。”
“找他容易。”
胖子喝了口酒。
“听说他们乐队最近为了准备校内的一个什么音乐节，天天泡在排练室里。
据说目标是想在音乐节的拿个奖。”
“排练室在哪？”
“就在博伊尔斯顿街往南，有个叫地下掩体的排练场。”
胖子指了指门外。
“那是以前的一个防空洞改的，隔音贼好。
很多不想被邻居投诉的重金属乐队都在那儿排练。
孙凯他们乐队包了最里面那间最大的，叫a1室。”
陈浩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地下掩体”。
“谢了兄弟。”
陈浩从兜里掏出几张富兰克林，压在酒杯底下。
“今儿这顿算我的。
改天请大家吃大餐。”
“陈哥客气了！”
胖子想要推辞，陈浩已经站起身。
“别推，初来乍到，还得靠兄弟们照应。”
陈浩拍了拍胖子的肩膀，力道适中。
“对了，还没请教兄弟大名？”
“叫我大刘就行。”胖子嘿嘿一笑。
“回见，大刘。”
陈浩没再多废话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