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出头，田壮壮将《127小时》的最后一页重重拍在桌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歪歪扭扭的烟蒂，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。


    谢晓晶也放下手里的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。


    田壮壮感叹出声：


    “好本子，真的是好本子。我活了六十多岁，拍了四十年电影，这三个本子质量能排进前五。”


    谢晓晶也是激动，看向李星的目光都是想在看怪物。。


    “何止是好，这是能写进电影史的本子。


    李星，你小子真是个怪物。


    别人熬一辈子都未必能写出一个能冲三大的剧本，你倒好，一拿就是三个，还个个都是顶尖水准。”


    田壮壮坐直身子，拿起笔在三个剧本封面上分别敲了敲，开始逐一点评。


    “先说《狩猎》，这是三个里面最狠、最有力量的一个。


    它不讲大道理，不搞煽情，就安安静静给你讲一个好人被谣言毁掉的故事。那种群体的盲从、人性的恶意、百口莫辩的绝望，像一把冰锥，一点一点扎进你心里，看完半天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这种题材，这种克制到近乎冷酷的叙事风格，简直是为柏林电影节量身定做的。柏林的评委就吃这一套，关注社会现实，挖掘人性幽暗，只要拍出来不跑偏，金熊绝对是囊中之物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拿起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，眼神里满是赞叹。


    “再看这个，最高级的悲剧。它不告诉你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’，它告诉你‘有些伤痛永远无法愈合’。


    男主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自我放逐，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，全藏在一个眼神、一个停顿、一句漫不经心的话里。


    这种‘静水流深’的力量，是文艺片的天花板。


    拿去戛纳或者威尼斯，评审团绝对会集体沦陷，拿个评审团大奖绰绰有余，冲金棕榈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

    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《127小时》上：“至于这个，可以说是类型片，也可以说是文艺片。


    一个人，一个峡谷，一百二十七个小时，硬生生撑起一整部电影。


    极致的孤独，极致的恐惧，极致的求生欲，最后那场自我截肢的戏，光是看文字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

    冲击三大都可以，虽然金奖有点压力，但是演得好影帝是板上钉钉。”


    谢晓晶在一旁连连点头，补充道。


    “这三个本子，随便拿一个出来，都是能让全华国导演抢破头的宝贝。


    李星，你这三个本子，每一个都有冲击最高奖项的实力。”


    李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看着两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：


    “我既然拿过来，自然是有把握的。


    田老师，我还是那句话，这三个本子你随便挑，资金我出，我的整个制作团队你随便用，宣发我也全包。


    我只有一个条件——不管你拍哪一部，男主角必须是姜纹。”


    田壮壮揉着鼻梁，慢悠悠地说。
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。不过你这招够狠，也够准，姜纹那小子招惹你干嘛呢，不过我也得谢谢那老小子，嘿嘿，不然我还没这机会呢。。”


    谢晓晶有些疑惑：“为什么非得是姜纹？


    他那脾气，出了名的强势，到了剧组说不定谁导演谁呢。再说，这三个角色都挺磨人”


    “愿意？他得疯抢。”


    田壮壮哈哈大笑，“普通的商业片，你给他一个亿他都未必看得上。


    但这种能让他彻底过戏瘾、能让他在演技上突破自己的角色，你就算不给钱，他都倒贴过来。”


    他指着《狩猎》的封面，笃定地说：“尤其是这个卢剑锋（原卢卡斯），一个被全世界误解、被整个小镇孤立的男人，内心戏多到爆炸，情绪层次极其丰富。


    这种角色，越是难演、越是压抑、越是有争议的角色，他越兴奋。


    你让他演一个轻轻松松的好人，他还不乐意呢。”


    李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他太清楚姜纹的性子了，那个男人就是个戏疯子，为了一个好角色可以不顾一切。


    让他演卢剑锋，让他在戏里受尽委屈和折磨，简直是最好的“报复”，他可以合理合法的折磨他。
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选哪一个？”李星问道。


    田壮壮几乎没有犹豫，拿起《狩猎》，重重地拍在桌上：“就它了。”


    “确定？”
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田壮壮也不和自己的逆徒客气了。


    “第一，它最对柏林的口味，拿金熊的概率最大；


    第二，它最适合姜纹，能把他的演技发挥到极致；


    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我最擅长拍这种题材。我这辈子拍了不少现实主义的片子，对这种人性的东西，我有把握。


    等我把它拍出来，明年的柏林电影节，我替你把金熊再拿回来一次。”


    田壮壮说到这有点意气风发。


    谢晓晶在旁叹了口气，满脸的羡慕嫉妒恨。


    “唉，便宜你老小子了。我要是能年轻十岁，能放下学校这一摊子事，说什么也得跟你抢一抢。”


    李星看着他那副心痒难耐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谢老师，机会有的是。”


    “哦？”谢晓晶眼睛瞬间亮了，随即猜到了什么，连忙凑过来，“那剩下这两个本子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可别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

    李星耸耸肩，语气轻松地说。


    “我计划每年拍一部文艺片，稳扎稳打。这两个先放我手里存着，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，再慢慢筹备。要是实在抽不开身，就找个靠谱的导演，我只投资，不干涉创作。”


    “别找别人啊！”谢晓晶立刻拍着胸脯说。


    “以后再有这种级别的剧本，你第一个找我！我跟你说，我不要片酬，免费给你导！”


    他见李星有些惊讶，苦笑着解释道：“我后面大半时间都耗在教学和行政上了，这种能冲三大的片子，拍出来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誉，也是咱们北电的政绩。


    学校那边肯定大力支持，我到时候把手里的活推一推，挤也能挤出时间来。”
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李星爽快地答应了，“以后有合适的本子，我第一个联系谢老师。”


    田壮壮在旁笑着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在这抢生意了。


    先把我这部《狩猎》搞定再说。明天，我去你工作室签投资协议和导演合约。


    剧组班底就不掏你的了，我自己来组。


    拍摄地点我看了，剧本里的小镇，东北那边就有合适的，等签完约我就带人去勘景。”


    “行，都听你的。”


    李星点点头。


    “创作上的事我完全不插手，你全权负责。我只有一个要求，对姜纹，千万别客气。他要是敢改戏、敢耍大牌，你就往死里骂他。


    反正他皮糙肉厚，骂不坏。”


    李星说的时候都有点咬牙切齿。


    田壮壮哈哈大笑：


    “放心，我还治不了他？”


    “至于怎么请姜纹，”田壮壮神秘一笑，“你根本不用操心。我今天晚上就给几个老朋友打电话，透透口风，就说我田壮壮复出了，手里有个能冲金熊的顶级剧本《狩猎》。


    男主角第一人选是姜纹。


    你等着看吧，用不了三天，他自己会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，求着你让他演。”


    “唉，田老师，这剧本编剧不用谢我，写个化名佚名就行。”


    “好！”


    三人又聊了几句聊到了姜纹要是不来了怎么办。


    李星挑了挑眉：“他要是不来呢？”


    “不来？”田壮壮嗤笑一声，“不可能。姜纹这辈子，就没有错过好本子的时候。


    你信不信，他要是听说了这个消息，今晚都睡不着觉。说不定明天一早，他就堵在我家门口了。


    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，我就把剧本给葛优，你看他急不急。”


    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剧组筹备的细节，比如美术风格要尽量写实，色调要偏冷，配乐要少而精，尽量用自然音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