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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杀头的买卖

    南云秋一直在暗中观察。


    直到有天晚上,二更将尽,苏慕秦才抖抖嗦嗦的回来。


    刚想上床,大概是想起几天没见到南云秋,又摸黑过来瞧瞧。


    他想,这么晚,应该已经睡下了吧。


    “慕秦哥,你这几天跑哪去了,不会有什么事吧?”


    南云秋冷不丁这么说话,他吓了一跳。


    “这阵子活比较多,主事盯得又紧,逼着干了三天三夜,不过工钱给的也多。放心,我不会有事。”


    “你骗人,天这么冷,不会有煮盐晒盐的活,怎么还要夜以继日的干?”


    南云秋在这呆了不少天,多少也知道些盐工的活计,这样的解释瞒不住他。


    苏慕秦无奈,只好随口又胡诌:


    “哦,是这样,城里有个金家商号,他们的马队要拉盐去京城,我和大伙被抽壮丁去装货,给的工钱足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当真了:


    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慕秦哥,今后再有这样的活,我也可以去,我不想吃白饭,你也挺劳累的。”


    “云秋,这么说不就见外了嘛。你还小,又娇贵,那些粗活重货,你怎么能干呢?快点睡吧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一把拉住他,声音哽咽:


    “慕秦哥,从告别苏叔的那天起,我就再也不是南家的三公子了。你我如今都是穷兄弟,要患难与共。”


    “嗯,咱们都是穷兄弟,快睡吧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很失落,


    听苏慕秦的话音,好像没有带什么感情,心里惴惴不安,只好怏怏的睡了。


    其实,苏慕秦撒谎了。


    他这几天并不是在装运货物,而是去了城外的水口镇,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海盐地下买卖窝点。


    说白了,他干的是掉脑袋的私盐买卖。


    风险越大,来财也多。


    此刻,苏慕秦躺在床上,无心睡眠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窝点的盛况:


    买卖的繁华,出手的阔绰,一张张摄人心魄的银票,让他眼花缭乱。


    侧过身,望向南云秋,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笑,轻轻念叨一句:


    “不富贵,毋宁死!”


    过了几日,南云秋发现,苏慕秦去的是城南,并非金家商号的方向。


    他到底在干什么,为什么要骗我?


    “兄弟们,我去看过,水口镇的盐堆得像座山,要多少有多少,价格也不高。咱们大伙把钱全部拿出来,先吃下一石。


    要是都能卖出去,那就是四倍的利。”


    “当真?”
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,就看你们想不想发财了。”


    一盏昏黄的油灯下,十几个盐工凑在一起,听苏慕秦介绍去水口镇踩点的情况。


    “这么高的利,估计除了杀人越货,世上没有比这再赚钱的买卖了。”


    “依我看,比抢钱庄还要厉害。老大,他们的盐是真的吗?”


    苏慕秦拍着胸脯,煞有介事:


    “绝对是真货。我尝过味道,咸味中夹杂些苦味,盐粒大小粗细,和咱们盐场的丝毫不差。”


    “咦,水口镇怎么会有这样的盐?”


    “你真是头猪,这还看不出吗?那盐就是咱们盐场的,背后有高人做了手脚,倒卖过去的。”


    “乖乖,哪位高人有这么大能耐!那一座盐山就是万贯家财呀,子孙吃喝都不愁。”


    “干。”


    众盐工眼睛放光,手舞足蹈,仿佛他们此刻就坐在盐山上,接过买主送来的一锭锭金银。


    桌上,咣当咣当响个不停。


    一文,两文,十文,苏慕秦则押上了所有的积蓄,


    包括南云秋给他的钱。


    三天后,苏慕秦等人又聚在一起,垂头丧气,无精打采。


    他们的盐两成都没卖掉,本钱也还没收回来,就被张九四带人堵住,连打带骂赶了出来,盐还被抢了。


    旧伤未愈,又添新痕。


    “大头,怎么回事?海门村是咱们的地盘,那狗日姓张的为何还要撵咱们?”


    被称作大头的汉子脑袋确实很大,在苏慕秦阵营里属于数一数二的壮汉。


    此刻,他也带彩挂花,气咻咻解释:


    “那姓张的说,海门村以前是咱们的地盘,


    可是上次咱们在城外和他们干架,他们有几个兄弟被吴德捉了去,花了不少银子才赎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关咱们屁事?”


    “他怀疑是咱们告的密,所以,他们就收回海门村,以作赔偿。”


    “岂有此理,咱们什么时候告过密,他狗日的分明就是想反悔,真不是东西。”


    苏慕秦心里恨恨,


    要是不把盐讨回来,这一趟买卖,不仅没赚钱,反而折了不少本钱,今后兄弟们也不会再跟他干了。


    这口气,他咽不下。


    “不除掉张九四,咱们兄弟就永远不能翻身。”


    苏慕秦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这句怨愤,激起了大伙的共鸣。


    打,他们不是张九四的对手,想什么办法好呢?


    他猛地想起吴德。


    要是有那位盐警做靠山,就能把张九四整得死去活来,甚至赶出海滨城。


    可是,


    干他们这一行,要是勾结盐警欺压盐工兄弟,别说对手,就是自家的兄弟都看不起。


    毕竟,盐工之间的争斗,属内部矛盾。


    况且,


    吴德的胃口大得很,能把他的利润连同本钱都吃光。


    眼下,他们身上那点带着汗臭味的铜板,吴德家的狗都不会有兴趣。


    “吱呀!”


    门开了。


    盐工们很警惕,大家你瞪我,我瞪你,都在质问:


    哪个混球这么大意,门也不锁?


    他们商量的都是掉脑袋的营生,不得不小心。


    毕竟,棚户区鱼龙混杂,兴许自己的队伍里就有其他团伙里的人,甚至吴德都有可能安插眼线进来。


    要不然,城外的那场械斗,是谁泄露给盐警的呢?


    “谁?”


    一个盐工警惕的问道。


    “慕秦哥,是我。”


    推门的正是观察多日的南云秋,他看到了面色惊恐不安的诸人。


    “嗯,你怎么找到这的?快回去,我有点要紧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

    苏慕秦挡住南云秋,不让他再往里走,言语中满是责备。


    “这几天我担心你有事,一直跟着你,我想帮你做点什么,咱们都是穷兄弟,你不记得了吗?”


    苏慕秦听了,有点愧疚!


    可是,


    南云秋再多的关心也顶不了屁用,他能打得过张九四,能解决自己眼下的难题吗?


    “你先回去,有空我再跟你细说。”


    苏慕秦拉住南云秋,一直送到外面。


    “大哥,那孩子是谁呀,看起来有点面熟。”


    “哦,那是我远房的亲戚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毕竟是罪犯家属,万一泄露出去,被官府知悉,可能就变为麻烦事。


    所以,苏慕秦对别人介绍说是亲戚,姓云名秋。


    “对了,他刚来不久,你怎么会觉得面熟,你们见过?”


    “见过见过,是这样的。那天,他骑了匹大黑马,在城门口遇到地痞无赖,栽赃他贩私盐……”


    说话的这个人记性好。


    那天南云秋在城门口横扫几个泼皮无赖时,被他和另一个盐工正巧碰见。


    “真是天助我也,刚想打瞌睡,就有人送来枕头。”


    苏慕秦喜出望外,万万没想到,南云秋还有那个本事。


    本来,


    南云秋住了不短的日子,也不见有去投奔姐姐的想法,一日三餐还要花钱,他正觉得是个负担。


    敢情还是个金疙瘩,而且就在自己身边。


    此刻,


    他的脑袋里已经看到了一副画面,栩栩如生:


    张九四的脑袋被他踩在脚底,手下被打得满地找牙,纷纷磕头求饶,情愿让出所有地盘。


    而南云秋高举钢刀,跟在他后面,护着他的盐队走街串巷……


    但是,


    如果南云秋知道是掉脑袋的买卖,能同意吗?


    毕竟,他爹的死,就和盐有关。


    怎么办?


    不富贵,毋宁死!


    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苏慕秦也就不择手段了,哪里还顾得上好兄弟的死活。


    南云秋很单纯,对他又百般信任,自己只需略施小计。


    他绞尽脑汁,计上心来:


    “对,我就在货上做些手脚,定能骗过他!”
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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