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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结下了梁子

    少年郎思绪倒转,回忆起那次战马摔倒时,的确是在草根里藏了一块石头子,


    想必是前蹄踩到了。


    那么,


    如果真的是被人暗中伤害,那就是想要他的小命。


    会是谁呢?


    “尊驾莫非想到了什么?”


    少年郎摇摇头,一时半会真想不出来。


    欺负他的人倒是有,但处心积虑加害他的人,


    不可能有,也不可能得逞。


    他的马有专人照料,有专门的马厩,而且以他的地位,


    能轻易接近他的人也不多。


    “恕在下冒昧,或许是在下多疑了,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,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。”


    “多谢你的提醒!我也有句话,不知该讲不该讲?”


    “但说无妨。”


    “咱俩年纪相仿,我呢,大大咧咧,悠游终日,


    而你却深沉敏感,心思细腻,刚才又遭遇奸人追杀,


    定是遭遇过很多伤害吧?”


    一句话触痛了南云秋的伤心处。


    从他逃离河防大营开始,直到现在,对他的伤害就没停止过!


    命途多舛,他抬起头,仰望青天,


    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滚落。


    少年郎心有戚戚,慷慨道:


    “我能帮你吗?”


    “多谢你的善意,你已经帮了在下,剩下的,在下自己会独自面对。”


    “那好吧,不过我想告诉你,饮过血的宝刀更锋利。


    面对苦难,


    你不必一味躲避,仇人那么多,你也避不了,


    有时候还击是最好的躲避。


    杀过人,见过血,经历过狂风暴雨,


    你才会更强大。”


    一针见血,少年郎说中了南云秋的迷惘。


    为了避免被伤害,他一直东躲西藏,东奔西跑,


    惶惶然就像条丧家之犬。


    旧伤口还未痊愈,又有人向他挥出了屠刀。


    是啊,


    与其这样呆在海滨城,躲避小人们的暗箭,


    何不深入险地,勇敢的面对仇人的明枪?


    那样,即便死,也值。


    泪水簌簌而落,南云秋抱拳:


    “就此别过,后会有期。”


    少年郎还礼,目送他走远才策马而去。


    抚摸着心爱的大白马,少年郎选择了忍痛割爱。


    南云秋那番话其实是在暗示他:


    有人居心叵测,想要在不知不觉中杀了他。


    不足为奇,王庭里也有派系,讨厌他的人当然存在。


    不过他从来不敢相信:


    歹人们真的敢下黑手。
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发现,


    刚才不是他救了南云秋,是南云秋救了他。


    如果有缘再见,他会把南云秋当做他人生第一个朋友!


    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”


    当严主事惊魂未定回到程家大院,就遭到了劈头盖脸的唾骂,


    唾沫星子也喷到了脸上,


    他还不敢擦掉。


    难怪程百龄恼怒!


    为了一箭四雕,他煞费苦心,


    还行贿了钦差几百两黄金,又自曝了水口镇的私盐买卖,


    才精心布下了这场必胜的棋局。


    结果,最想除掉的主角却被人劫走。


    最可恨的是,


    严主事直到现在还不知道,那群射猎的人是什么来头。


    这个怂包,


    当时逃到太快,连人家长什么模样也没看清。


    不过,


    程百龄很快就会清楚白衣少年尊贵的身份,而且当晚还摆下盛宴招待人家,


    极尽跪舔之能。


    这下怎么办?


    人算不如天算,程家父子头胀欲裂,捶胸顿足。


    南云秋既然侥幸漏网,就肯定不会再回来,


    而且以那小子的聪明,只要琢磨一番,就能悟出水口镇的玄机,


    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到程家头上。


    那样的话,


    双方就结下了深仇大恨,从好好的亲家变为冤家!


    程家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


    仇恨只要形成,那种激烈程度,毫不逊色于南云秋对白世仁的仇恨。


    因为,


    他们本该是南云秋的亲戚,是遮风挡雨的港湾。


    试问,


    谁能咽的下被亲朋出卖的滋味?


    做了最蚀本的买卖,程百龄面如死灰,盘点余下的收获。


    华参军死了!


    理由太好找,就说他倒卖私盐,勾结盐工劫夺囚车,在和官军的混战中不幸殒命,


    没有人会追究一个身犯重罪之人的生死。


    而且,


    参军又没有背景,死了也就死了。


    至于械斗的一方张九四,充其量只是个虾米,已经认罪画押,


    还信誓旦旦表示:


    今后要痛改前非,听官府的话,不再惹是生非。


    总之,态度很好。


    程百龄决定,狠狠敲诈勒索点钱,就放了张九四。


    关键是此人在盐工中颇有威望,盐场还需要他们。


    而苏慕秦的表现却让他眼前闪亮。


    一个小小的盐工,居然能够识破他这个老江湖设下的陷阱,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,自己躲在背后,


    的确很有头脑。


    这家伙,


    比严有财强上百倍千倍,当盐工太可惜了。


    自己身边就缺少那样的人才。


    严有财以为没事了,舔着脸问道:


    “姐夫,接待贵客的事……”


    “废物!”


    程百龄被打断思路,越想越气,又大声训斥:


    “你如此无能,接待贵使的差使,我还能交给你吗?”


    “能能能,姐夫尽管放心,这种事保证不在话下。”


    严有财心想,接待贵人不就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嘛,


    他最擅长了。


    严氏又在旁边抹泪求情,要再给她弟弟个机会。


    “好吧,要是再出差错,我就扒了你的皮。


    还有,


   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,不可泄露半点出去。


    最近你要深居简出,免得遭人报复。”


    “姐夫放心,我谨记在心。”


    “天贵,你说那小子还会回来吗?”


    “爹,他认为自己有罪在身,而且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咱家的危险,肯定不敢回来。


    孩儿倒是担心,如何向云裳解释。”


    “的确是个问题。”


    程百龄沉吟片刻,说道:


    “先瞒着,就说他外出公干,需要段时间,等我的孙儿顺利降生,再告诉她实情吧。”


    偷鸡不成蚀把米!


    自以为是的程家父子,还以为别人都是待宰的羔羊,只有他们能掌控一切,决定一切。


    孰料,


    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折磨,恐惧……


    大街上人来人往,正是时三最忙碌的时候,可是南云秋来回兜了三次,


    都没发现时三的身影。


    南云秋心怀忐忑,决定去他家看看。


    路上,


    他看到别的地盘上,照样有扒手活动,更加剧了他的担心。


    还是那片荒凉的村落,那顶破败的茅草屋,


    老太太坐在藁草上,倚着墙壁打草绳,动作很机械,看到有人来,


    就像是没看见一样。


    南云秋推开门,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:


    “现在米太贵,我去买点棒子面,再掺乎点野菜叶子,也蛮有滋味。不着急哦,我马上就去。”


    时三以为是奶奶进来催他去买米。


    米缸昨晚就见底了,祖孙俩揪了点红苕叶子充饥。


    此时,


    他正背对着门,自己给自己缠绷带。


    看样子,左臂伤得还不轻。


    南云秋心想,怪不得时三呆在家里,原来受了伤。


    记得自己上次留过银子给他,


    这么快就用光了?


    他没有出声,立在原地,默默的看着他。


    时三扎好绷带,转身坐在床沿上,撩起右边的裤腿,拧开一个小陶瓶,闻了闻,皱起眉头。


    那气味非常刺鼻,南云秋都闻得到。


    “咦,云秋哥,你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时三皱眉时才发现南云秋,脸上既有惊讶也有喜色。


    可同时,他又悄悄放下裤脚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起身笑脸相迎。


    笑脸是装的,


    苦涩才是真的。


    “不要瞒我,先说说胳膊是怎么回事?”


    “嗯,嗯……”


    时三开始还支支吾吾,不肯说。


    南云秋好歹大战小战经历多次,是摔伤的还是打伤的,当然有区别。


    时三哪里能瞒得住,只好如实交代:


    “我想洗手不干了,和奶奶一起捡破烂,照样能维持生计,可是他们不准。


    不但不准,还要逐月给他们交地头钱。


    我交不出,他们就上门来打砸,胳膊就是他们打伤的,我奶奶也受了惊吓。”


    “他们是谁?”


    南云秋义愤填膺。


    “他叫大疤眼,平时不仅偷东西,还是个泼皮无赖,


    仗着他的表兄是盐丁,又有膀子力气,就拉帮结派,打打杀杀,


    混成了海滨城贼偷行里的头儿。


    没有人敢不听他的,还要孝敬他。”


    时三若无其事的叙说,或许是怕南云秋太担心。


    但是,自己脸上写满了恐惧。


    南云秋瞅在眼里,怒不可遏。


    “你的手指也是他砍断的,是吗?”


    时三点点头,伸出左手看了看,又缩回去,


    那心有余悸的神情,看得人心里只哆嗦。


    南云秋初来海滨城第一次见到时三时,就发现他少了两根指头。


    过去的事,他没有亲身感受,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,


    所以没有过问。


    而今,时三已经成为他的兄弟,他发誓要好好保护像他一样的苦命人,


    再让人欺侮,绝不能容忍。


    尤其是,


    这次时三并未越界,而是要退出,不再做人人喊打的贼偷。


    靠辛勤劳动来养活自己和奶奶。


    改邪归正,却遭到了威胁和殴打,


    还有王法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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