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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父子断案

    程天贵打死也想不通,


    南万钧拿大将军的前程和全家人的性命,去豪赌无法预测的天意,


    除非患上失心疯了!


    程百龄点点头:


    “所以说,这就是疑点之二。


    试想,愚夫愚妇都不会那么干,他南万钧身经百战又极富谋略,熟读兵法,为什么那样干?


    还有……”


    “咚咚咚!”


    程百龄说得兴起,外面响起敲门声,很不悦。


    “谁呀?”


    “老爷,是夫人让奴婢送碗参汤过来,让您补补身子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,端进来吧。”


    丫鬟轻轻推门,放下食盘,端出两个瓷碗,躬身出去了。


    “去告诉夫人,我有要事,莫要再来打扰。”


    “是,老爷。”


    外面的南云秋心急如焚,希望屋内的人不要再耽搁,一股脑说完,说不定程阿娇正在四处找他。


    要是被发现,那就糟了。


    他擦擦额头的汗,发现后背都湿透了。


    “疑点之三,就是官盐!”


    程百龄告诉儿子,这个疑点最经不起推敲:


    圣旨上说南万钧劫夺了金家商号运送的官盐,数量是八万石,


    而金家的盐就是从海滨城盐场进的货。


    当时,


    盐场库房里只出了八百石的盐,但金家的管家说,


    金家商号的账目有亏空,让盐场帮忙虚开为八千石……


    按道理,


    盐场当然不会答应。


    可是,当时看守盐场的是程百龄的妻弟严有财,姓严的贪图金管家五百两贿赂,


    居然真的虚开了。


    程天贵记得这件事,不解的说:


    “再怎么也是虚开,盐还是八百石。”


    “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,金家商号里运往京城的那批盐,他家出库的记录居然是八千石。


    如果金家商号没有撒谎,


    那就说明,


    他们家库房里,原本应该有存货七千二百石。”


    程天贵摇晃脑袋:


    “哦,这不太可能吧,金家有那么多库存吗?”


    “当然不会,做买卖的最不愿意积压货物,更何况那么多的海盐。”


    确实不合理。


    要知道,


    海盐非常容易出手,价格又高,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

    金家掌柜脑子又没进水,


    不可能放着银子不要,把盐囤积在库房里。


    “爹,那会不会是金家沿途采买的盐呢?”


    老程斩钉截铁:


    “更不会,沿途没有那么大的采买点。


    况且,我盐场的盐在整个大楚最便宜,他金家会嫌钱烫手去采购高价盐吗?


    所以归根结底,


    金家被劫的马车上绝对没有八千石海盐,


    兴许就是八百石!”


    “啊!


    爹的意思是,他们对朝廷撒了谎,存心栽赃陷害南家?”


    “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。


    至于到底是真是假,


    只要查查金家海滨城分号出库的底账即可。


    但凭爹多年的经验,金家当时的盐撑死了不超过一千石,


    必是撒谎无疑!”


    爷俩分析到这里,更加怀疑金家了。


    理由是,


    金家刚刚虚开了十倍的盐,转眼间就被南万钧劫了,好像提前知道盐要被劫夺似的。


    这么一来,


    朝廷认定金家的损失,当然是以金家商号的出库单据为准。


    金家从中赚翻了,朝廷又没办法让劫匪南万钧来对质!


    程天贵不由自主惊叹:


    “金家不仅精明,还真够阴险的。”


    “不仅如此,这里面还有蹊跷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蹊跷?”


    “金家虽然是京城的大商号,富可敌国,但向来民不与官斗。


    借他十个胆子,也不敢陷害手握重兵的朝廷的大将军。


    可他为什么还要陷害呢?”


    “啊!”


    窗外偷听的南云秋惊悚万分,吓得他赶紧捂住嘴,


    幸好里面的人没听到。


    哦,原来我爹是冤枉的,真有人陷害他。


    苏叔说得没错,此案的确非常离奇。


    一个商号敢陷害朝廷高官,栽赃杀人如麻的大将军,


    要么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支持,要么就是金家人活得不耐烦了,


    想早点死。


    程天贵也挠挠头,脑袋里都是浆糊,想不通金家的用意。


    最扑朔迷离的是,


    如果只劫夺了八百石的盐,面对八万石的罪状,南万钧为什么要认呢?


    “第三个蹊跷。”


    程百龄稍作停顿,若有所思,转过头盯着窗户,


    像是要洞察窗外的暗夜一样。


    “啊!”


    南云秋控制不住地惊呼,声响比刚才大得多。


    不是他听到了更加惊悚的内幕,而是因为,


    他赫然发现:


    程百龄竟然长了一副三角眼,左眼上还有颗黑痣!


    正是苏叔口中的那个和父亲八拜之交的人,


    那个在海滨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!


    这么说,


    嫂子的公公,父亲的把兄弟,海滨城的土皇帝,是同一个人。


    就是这个三角眼!


    不对呀,他既然和我爹的关系很铁,比兄弟还亲,为什么这么久从不来看看我。


    他明明就呆在府里的呀。


    在大楚,亲家可以不怎么来往,但把兄弟,那是相当于过命的交情。


    他们避而不谈我南家的案情,


    是以为我年纪小,懵懂不知?


    还是担心我连累他们?


    要是担心被连累,那纯属多余。


    他们娶了南家的女儿做媳妇,这么多年,已成铁的事实,想抹也抹不掉的呀。


    更想不通的是,


    既然明知道南万钧是被人陷害,程家为什么不奏明朝廷呢?


    程百龄似乎听到了声音,迅速打开窗户,抬头朝外面凝视。


    这幅画面太恐怖了。


    南云秋魂飞魄散,险些吓地掉下来。


    赶紧腰部发力,身体翻了起来,抱着树枝一动也不敢动。


    未曾料到,


    他的动作太大,枝条的末梢在轻轻摇晃,


    摇摆的幅度明显超过了风的力量。


    “爹,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没事,或许是野猫的声音,挺瘆人的。”


    “爹,您还没说完呢,第三个蹊跷是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文帝有两个把兄弟,其中一个是南万均,知道吗?


    “知道,而且他俩都是楚州同乡,又一起并肩作战。”


    “所以说,


    南万钧涉及的那些罪状,对寻常的大臣,哪怕是处以极刑抄家灭门都没问题,可是对南万钧,


    文帝绝对下不去手。”


    程天贵问道:


    “就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?”


    “不!因为南万钧死了,他那个皇帝就更被架空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呀,的确挺蹊跷!”


    父子俩还一致认为,至于说南万钧勾结流民更不可采信。


    幕后主使之人随便找几个山匪,雇些泼皮无赖,也能冒充二烈山的人给他送寿礼,


    这也能算证据?


    “除了三个蹊跷之外,爹还有一个担心,事关我们程家。”


    “咦,和咱们程家有什么关系?”


    “你知道文帝的另一个把兄弟是谁吗?”


    程天贵摇摇头:


    “孩儿不知。”


    “就是你爹,我!”


    “啊!孩儿从来没听爹说过此事,原来爹和皇帝的交情这么深,那应该是好事,


    为什么还要担心?”


    文帝对程百龄其实也很照顾,虽说没有像南万钧那样当个声名赫赫的大将军,


    但非常实惠。


    在海滨城,他就是皇帝。


    大楚的盐和渔,两个最赚钱的行当都由他掌控,朝廷很少干涉。


    而且,


    他不用参与朝廷的勾心斗角,不用担心边境的征战,


    躺着为朝廷挣钱,乐得清闲。


    当然,他也没少为自己挣钱!


    想起这些,程百龄又隐隐担忧:


    “退一万步说,如果南万钧万一真是文帝杀的,那我这个把兄弟又算啥?”


    老程的理由很充足:


    三个把兄弟虽说都是淮泗流民出身,但淮泗流民之间按地域划分,


    也存在不同势力。


    熊家和南家是楚州人,属于以楚州、泗县为中心的水帮。


    而程家则是淮北人,属于以永城、淮北为中心的山帮。


    这么论起来,三个人之间的感情,


    熊家和南家要更亲近。


    “爹,您想说什么,不会担心陛下对咱们家也下手吧?”


    “以前爹从未想过,毕竟,文帝乃敦厚之人,加之都是至交。


    但圣意难测,文帝或许是有了预感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预感?”


    “担心他撑不了多久,故而在驾崩前逐个拔除统兵将领,为继任者开路。


    所以,


    咱们现在开始要未雨绸缪了。


    一旦南家的案子哪天翻起来,爹恐怕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啊。”


    程百龄边说边走,贴近了镂花窗。


    此时,


    南云秋能清晰的看清对方忧虑的表情,吓得沿着树枝,朝后面缩缩,竖起了耳朵。


    “南家的案子我们又没参与,怎能殃及到咱家头上?”


    “你呀,太嫩,看问题还是太肤浅。”


    程百龄恨铁不成钢,


    他就这么个儿子,寄予很大的希望,可就是烂泥扶不起来。


    “我来问你,如果要翻案,首先先从源头查起,源头是什么?”


    “官盐。”


    “官盐从哪来?”


    “金家马队凭盐引从咱们海滨城盐场取的货。”


    “取了多少货?”


    “八百石,哦,不,八千石,也不对,那,到底是多少石,说不清啊。”


    “已经推演到这个份上了,你还没察觉到咱家的危险?”


    见程天贵仍是一脸懵逼的表情,程百龄很愤怒:


    “废物!


    就是因为说不清到底领取了多少石的盐,朝廷才会派人来盐场查证。


    那样一来,


    咱们的账目就要统统摊开让钦差过目。


    你想,


    咱家的账目能经得起推敲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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