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话实话,
彭大彪的刀法和身手,放在寻常的练武之人中,算是中等偏上,如果山匪流民能练到那样的功夫,官军根本不堪一击。
这越发说明,
二烈山的山主是个很有本事的人,手下人不仅很多,而且不乏武艺高强之辈,
如果今年照样大旱,
他们的势力怕是要成倍增长。
此次海滨城之行,见识了太多,收获也太多,对他的触动也太多太多。
离京城还有二三十里,前面出现一彪人马,风驰电掣般围过来,非常兴奋。
“魏大人,终于找到您了。”
“你们是?”
领头的军曹显得很焦急,
气喘吁吁道:
“信王爷得知您没有随大队人马回京,担心您的安全,从昨日就派出好几队人马分头寻找,我等总算能够交差了。”
“下官何德何能,敢劳王爷惦记?请回去转告王爷,下官安然无恙,多谢王爷关怀。”
南云秋内心涌起一阵激动。
怎么也不会想到,
身为天潢贵胄的王爷,在日理万机的操劳中,还把他这样小小的采风使放在心上。
刚才,他还浅薄的认为,
王爷如此做,是想让他先去禀报此行的结果,但人家提都没提,单纯的表示关切之意。
是自己太肤浅了!
越是这样,他越要第一时间奏报信王。
“王爷,魏大人来了。”
展侍卫退下,阿忠阴恻恻道:
“王爷,果然不出您的所料,那小子还没回御史台销差,就来向您禀报,还真是个二愣子。”
“本王就欣赏他那样的愣子,你也退下吧。”
南云秋吩咐幼蓉,给时三安排好食宿,时三暂时还不能住在他的家里,否则不便于今后做事情。
然后,直奔信王府。
“四才,一路辛苦。对了,你该回去歇息两天嘛,何必如此急促?”
“多谢王爷挂念!学生不敢言辛苦,海滨城之行,有些所见所闻,学生觉得还是要禀告王爷。”
“不着急,来,先喝杯参汤润润嗓子。”
信王亲自帮他端过来,自己也端起银碗,搅动银勺,不紧不慢的,其实在等待南云秋开口。
南云秋回来的路上还在思忖,
如何把巡查的情况汇报给不同的人:皇帝,信王,卜峰,还有阴恻恻的卓影。
他们每个人想听的东西还不一样,
自己的汇报要有所区别,有所侧重。
当然,
也要有所隐瞒。
“果如王爷所料,海滨城的确存在私盐买卖!”
“哦,你细说说。”
南云秋知道,信王对海滨城的私盐最感兴趣,巡查之前也曾交待过他要重点关注,所以头一句话就抛出重磅材料,
信王掩饰内心的激动,
装作很淡定的样子。
“私盐买卖就在水口镇,可惜学生晚了一步……”
南云秋把水口镇的发现和盘托出,
信王显得有些惋惜。
“你很聪明,提前三日悄悄抵达,消息泄漏,必是你们御史台有内鬼通风报信。”
信王的判断和南云秋所想完全一致,而且都认为卓影嫌疑最大。
至于盐丁贪赃,盐工械斗那些事,
信王没有兴趣。
“你发现程家豢养私兵的把柄了吗?”
信王直视着他,冷不丁一问。
“私兵?”
南云秋表情很夸张,以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“王爷,私兵之事不在御史台的巡查范围,那是兵部的职责。”
“对对对,那是兵部的事,不过肯定是谣言,程家没那个胆量。”
私兵的事情,他要隐瞒,
目的是让程家做大,
将来好有力量对抗朝廷,
只有双方大打出手,削弱朝廷,再加上日见端倪的那道谶言,熊家的江山才会风雨飘摇,加快瓦解的速度。
也只有如此,
他才能更容易找到刺杀皇帝的机会。
而且,
只有天下大乱,才能英豪辈出,扭转乾坤!
“王爷,此次学生无意中还得到一个绝密的消息,不知您是否感兴趣?”
“你是本王的学生,肯定不会拿鸡毛蒜皮的事来逗本王开心,说吧,本王感兴趣。”
“关于南家惨案的事情!”
“一派胡言,南家哪来的惨案?”
信王拂袖而起,转身背对着南云秋,看起来气呼呼的。
南云秋无法看到信王此时胸口急剧起伏,
眼角狂跳不止。
“四才啊,不是本王批评你,南万钧案是陛下钦定的,你说他是惨案,那岂不是说陛下是昏君吗?”
“学生口不择言,学生知错。”
“在本王面前出言无忌,说什么都行,出了信王府后说话要慎之又慎。你也知道陛下的耳目极多,那帮玄衣社的探子如影随形,千万别落入他们的口舌。”
南云秋感激道:
“多谢恩师教诲,学生谨记在心。”
“既然开口了,本王就听听你有什么发现?”
“是那批被劫夺官盐的数量不对……”
南云秋一股脑把八百到八千再到八万石的经过,还有此案不仅涉及程家,更牵扯金家和望京府的怀疑全盘道出。
他想,
信王是大楚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人物,得知冤案的内幕,定会拍案而起,劝说文帝重审此案,查清真相,端掉恶人,为南万钧平反。
要是那样,
还省得自己报仇了。
即便不能如愿,起码也能让那些恶人心惊胆寒,露出破绽,自己接下来也好见机行事。
总之,
对他是有利的。
信王一言不发,在堂上走来走去,双手紧握,唯有如此,方能掩饰控制不住的抖动。
“如此绝密的消息,你是怎么得到的?事关重大,你确信它可靠吗?”
“学生在追查私盐时,盐场副主事吴德亲口说出来的,应该可靠。”
南云秋撒了个谎,
他不敢说是从程天贵口中得知的。
“吴德何在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死无对证的事有什么意义?四才,听本王一句劝,这桩案子过去三年了,事关陛下的脸面和朝廷的尊严,先不说吴德的话有没有依据,纵然是真的,也不能再提。”
南云秋很不理解:
“可是学生身为采风使,察查冤案也是分内之事,如果真有冤情,那么南万钧岂不是含冤而死?”
“你糊涂!
谁的安危生死都抵不过陛下的尊严,
如果属实的话,那必将再掀起血雨腥风,不知又有多少人头落地?
再者说,
南万钧能死而复生吗?
你要是再提及此事,恐怕自己也不能善终。
你辛辛苦苦走到今日不容易,何必为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,而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呢?”
信王苦口婆心,谆谆善诱。
南云秋虽然不能认同,但是他知道信王是为他好。
而且,信王也说了,
南万钧的罪行除了劫官盐,还有倒卖兵器和官粮,
尤其最不能让朝廷容忍的是私通淮泗乱民。
“听本王的话,此事到此为止,跟谁都不能再提及,赶紧回去歇着吧。”
信王把他送到门口,
还吩咐阿忠:
“四才刚回京,家里的灶台还凉着呢,你让厨子把新杀的牛羊肉,还有乳鸽鹌鹑什么的,送他府上,省得出去买了。”
“那怎么敢当?王爷前几天刚送了学生满屋子上好家具,不必再劳王爷费心了。”
“哎呀,你我师生还弄得外道作甚?快回去歇着,卜大人应该会准你休假的。”
南云秋辞别信王,
见天色还早,不如先去御史台销差。
“风起青萍之末,阿忠啊,这是个不好的兆头。”
“老奴也没想到,尘封多年的疑案会被一个不起眼的盐丁搅动。
不过,王爷刚才那番话带了软钉子,
那小子不会还想惹祸上身吧?”
“初生牛犊不怕虎,我能猜得出,他嘴上答应,可心里面不服。年轻人哪个不想立大功,就怕瞒不住了啊。”
信王的担忧很有道理,
而且相信,魏四才一定会告诉卜峰。
卜峰也是他的恩师,又是他的上官,于公于私都会禀报,也正常。
“王爷,若不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那就趁蚂蚁还未打洞,赶紧先把大堤修好。”
“也对,几年过去了,是要修补修补,你通知金不群,明晚老地方见。”
南云秋刚回到御史台,就发现气氛不对,
原来那几个走得近的同僚,见到他也不声不响,还有两个干脆避之不见,仿佛见到鬼一样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,
身上没什么不对呀,脸上也有鼻子有眼的。
这是怎么回事?
不管他。
南云秋径直往自己的公房里走去,迎面过来一个同僚,见左右无人,悄悄说了一句:
“得罪卓家叔侄,这回你有苦头吃了。”
他莫名其妙,
自己何时又得罪卓家了?
这时,卓贵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,脸上阴森恐怖:
“副使大人叫你马上过去。”
“下官见过卓大人!”
南云秋走到二楼卓影的房内,恭恭敬敬道。
连喊三声,尴尬的是,
卓影头也不抬。
“副使大人,您找我?”
卓影这才抬起头,露出迷惑的表情:
“敢问您是哪位?”
南云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心想这才几天没见,
老东西失忆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