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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人心险恶

    文帝闻听又死了人,


    勃然大怒:


    “处处被人抢占先机,证人个个死于非命,无凭无据的如何定案?”


    南云秋辩解道:


    “陛下,虽然人证都被灭口,但微臣从头至尾都看到过证据,听过他们的供述。


    金家,工部,御史台卓影,还有兵部都参与其中,


    是他们定下了阴谋诡计,联手构筑了影响大楚安危的矿场疑案。


    除了他们那些宵小,


    微臣还认为,


    背后甚至还有权势滔天的人物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还有谁?”


    南云秋本想脱口而出说出信王的名字,


    可是,


    信王偏偏这个时候来到殿上,而且颇有深意的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还有更大的人物,微臣也无法说清是谁,但是他能串联起诸多环节,必定位高权重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话到嘴边,


    活生生把信王的名字咽回去。


    文帝看看他,又看看神色古怪的信王,望向南云秋,


    突然发飙:


    “混账!信口雌黄,捕风捉影,就凭你一面之词就要定案杀人,


    朕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。


    二十余日了,什么都没查到,反而害了那么多条性命。


    你愧对采风使的职位,愧对武状元的声名,简直就是废物,愚不可及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听了,


    心都碎了。
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,废寝忘食,还屡次遭遇刀光剑影,现在身上的伤疤还在渗血。


    可是在皇帝嘴里,


    他半句功劳没有,还被骂得狗血喷头,


    一文不值。


    他紧咬牙关,握紧拳头,努力抑制住心口狂涌的怒火,暗暗告诫自己要忍,要忍,生怕一时激愤难忍,把这帮君臣杀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“王弟,事情办得如何?”


    “回皇兄,


    臣弟已将皇陵修葺一新,还在父皇陵前诉说了大楚的兴盛,皇兄的功绩,包括对臣弟的手足之情。


    得知熊家手足和睦,相亲相爱,父皇泉下有知,一定会欣慰的。


    呜呜……”


    “王弟莫哭,想起父皇的音容笑貌,朕也情难自禁,想他老人家了。今冬如果没有大碍,朕一定亲自去祭扫皇陵,陪父皇说说话,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。”


    瞬时间,


    文帝又换做了孝子模样。


    梅礼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,好像自己的亲爹死了一样。


    文帝抹抹泪,心情还很沉重,


    言道:


    “此事就到此为止吧,卜爱卿负责善后,重新整顿西郊矿场。对了,朕还听说王涧父子被杀身亡,县衙也惨遭洗劫,你可知情?”


    “臣知道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收回沮丧的心情,


    心想,


    何不趁此机会把南家惨案再提出来,打动皇帝,争取能重审此案呢?


    “陛下,王氏父子穷凶极恶,对南家族人举起屠刀……”


    他把奸猾父子如何虐待南家族人,如何损毁南家老宅,以及在南家祖坟泼粪,还有鱼肉百姓,导致民不聊生,最终官逼民反的事情详细道出。


    但是,


    他省略了阿毛流民作乱之事。
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


    文帝内心深处憎恨淮泗流民。


    说完,他偷偷看看信王的反应,结果,


    信王非常平静,好像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。


    南云秋心想,


    你还装得挺深的,王涧不就是你的家奴嘛。


    其实,


    一开始他就应该想到信王。


    记得第一次向信王说起要侦破矿场疑案的一头,即金家马车。很快,车夫就死了。


    当他向信王说起一尾,即对江白欲擒故纵时,江白就被人骗回老家。


    这两件事,


    他记忆犹新,只跟信王说过。


    “让你说王涧父子之事,你怎么又扯起南家的破事?怎么,你是为南万钧鸣不平吗?”


    “微臣绝无此意!”


    南云秋连忙辩解。


    “只是此次路过,想起南大将军戎马半生,也曾为大楚定鼎立下汗马功劳,略作感慨而已。而且,清江浦的百姓们确实有人替南家喊冤,臣只是据实陈奏,望陛下明鉴。”


    文帝脸色铁青,


    恨恨道:


    “荒唐,为南家喊冤不就是说朕昏聩吗?


    这帮刁民不思劳作,净跟着别有用心之人瞎起哄,不严加查办,不知道国法森严。


    哼!


    南万钧案是钦定的铁案,证据确凿,死有余辜,无论是谁,今后都不得置喙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沮丧万分。


    “臣弟遵旨!皇兄,四才他年轻气盛,初入官场,不知者不为罪嘛,您消消气。”


    文帝龙颜稍稍转阴为晴。


    “皇兄,还有一事,臣弟要为四才请罪。”


    “他惹的祸还不够多吗,又怎么啦?”


    “臣弟刚刚进宫时,听说四才到金府拿人,不小心亵渎了御赐的匾额,


    那个金不群不依不饶,仗着过去曾对皇兄,对大楚有点功劳的份上,要来告御状!


    简直是不可理喻,皇兄莫要理睬。”


    信王唱的是哪一出,


    南云秋没看懂。


    文帝不悦道:


    “他对大楚的确有功,为什么不理睬人家?此事就是魏四才的错,真是胡闹。”


    转而又怒视南云秋,


    恼道:


    “明天你去登门道歉,要把金家的匾额重新制作好。还有,把误抓的那个金家管事放了,亲自送到金府,今后办差若再毛毛糙糙,不守规矩,朕饶不了你。退下吧。”


    “微臣遵旨!”


    南云秋这回丢人丢到家了。


    还真如金家所料,怎么抓进去就怎么放出来,还要恭送到府上,还要道歉。


    简直是奇耻大辱,


    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
    但是他不能违旨,否则昏君真会罢黜他,撵出京城,那样将前功尽弃。


    小不忍则乱大谋,古人还能忍胯下之辱呢,


    自己也要能屈能伸。


    但是他不解的是,信王为他求情,皇帝应该能从轻发落。


    因为一开始说起这个话题时,皇帝并未大动肝火。


    怎么信王一求情,


    反倒龙颜大怒了呢?


    反观卜峰,和信王同样为他求情,结果却不一样。


    他细细品咂,


    渐渐咂摸出味道来了。


    因为两个人求情的时间点不同!


    卜峰是在皇帝心情好的时候,而信王是在皇帝刚刚大发雷霆的时候,里面的道道还挺深的。


    信王爷,你明面上是为我求情,暗地里是在拱火。


    出宫的路上,


    他心灰意冷,深感官场险恶,人心不古。


    走着走着,余光里有个身影闪过。


    他转头望去,是高丽太监朴无金,好像在等他,


    似乎有话要说。


    这个太监最神秘莫测,也是唯一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。


    但是双方都没有挑破,而且彼此还有好感。


    南云秋有意无意靠过去,停在大树下假装歇息,


    树后面就是朴无金。


    “陛下明日要去求子,求子期间为求灵验,都会做些善事以积德求福报,比如大赦,开粥厂,或者洗冤案。如果民意喁喁,天子也不得不慎重考虑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恍然大悟,轻声道:


    “多谢提点。”


    “咱家也会暗中策应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策应?你知道我南家的事?”


    “咱家不知道,但是陛下有内室密档,有人偷看过,所以里面肯定有记载。咱家自会提醒陛下重视此事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,


    但是,


    朴无金肯定是为他好。


    “公公如此帮衬在下,在下何以为报?”


    “咱家不需要报答,倘若哪一天香妃娘娘有难处,还望魏大人伸出援手。”


    “在下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
    朴无金言辞铮铮,大义凛然,满身伤痕的南云秋,感受到了一丝慰藉。


    可是,


    他万万没想到,


    朴无金转眼之间就向文帝告了密,出卖了他的真实身份!


    天黑之后,御极殿里才得以消停。


    文帝已经掌握了相关礼仪,完成了准备工作,尽管体力不佳,精神倒还不错。


    明天,


    他要以虔诚的态度,宁静的内心,祈祷仙道赐给他子嗣,绵延大楚的国祚。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想把江山交给野心勃勃的信王。


    卜峰先走了,


    然后信王和梅礼才走。


    文帝瞥向王弟的背影,默默念叨:


    “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背地里的那些事,魏四才口中的大人物,说的就是你。


    你私藏兵器干什么呢?


    要造反吗?


    那不正好说明你自己也清楚,这皇位不该给你吗?


    朕隐忍不发,先由你蹦跶。”


    刚出皇城门,梅礼就挨了信王一耳光。


    “你这舔狗,究竟要脚踏几只船?”


    “王爷此话何意,臣不明白。”


    “谁让你撺掇皇帝去求子的?他要有了儿子,本王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臣冤枉!是陛下说您曾经劝他去的,臣不过是顺嘴附和,谁知陛下竟当真了。”


    信王怒气冲冲,不免有点后悔。


    他以前的确曾说过清云观的灵验,那时候也是无意扯到的话题,信口胡言而已,


    没想到,


    时隔几年,皇帝还记在脑海里。


    “记住,明天到清云观,你务必和道长暗示此事,绝不能让他灵验。否则本王把你那些丑事都说出来。”


    “臣一定办到。”


    梅礼捂住脸灰溜溜跑了。


    南云秋回到家门外,只见何劲还在等他。


    “魏大人,杀死媒公之人身手非常之高,属下无能为力,还请大人恕罪!”


    “恕罪?”


    南云秋怒吼道:“恕什么罪?我有什么资格恕罪?都让他见鬼去吧,统统死了才好,这一切与我何干?”


    何劲怔怔发呆,


    自己哪里惹到他了?


    南云秋到了自己家门,更加觉得伤心窝囊,也更敢抒发自己的不满。


    他抓住何劲双臂,


    厉声嘶吼:


    “矿场案死了那么多人,我们费了那么多力气,我们在为他卖命。可是他一句话就到此为止,把案子结了,我们算什么?”


    “大人,您别难过。”


    “我难过?这是他的江山,我为什么要难过?哈哈哈!我高兴,我太高兴了。”


    南云秋歇斯底里,放声大笑,


    把幼蓉也惊动了。


    还有夜色中,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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